当前位置:豆皮小说>女生耽美>幸福村> 第二章 童年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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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童年哀伤(2 / 2)

浮着许多乳白色、蠕动着的虫子。当然你也许会问,为什么不高温灭菌呢?因为不像工厂中的先进工艺那样,家庭版酱油很难高温灭菌。城里的孩子看到这些像蛆虫一样的虫子也许会吓得好几天吃不下饭,可是陈一萍家面对这些虫子,显得泰然自若,要么用筷子将虫子夹出来扔掉;要么蘸豆油时不碰到虫子就行,即使碰到也没有关系,毕竟一家人已经习惯了,并不会因此而影响胃口。

干着最累的活儿,吃着最差的饭。陈一萍和孩子们都骨瘦如柴,没有一点血色。他们一家任何一个人都是一部悲剧史,你即使不了解他们的人生经历,从他们迎风倒的身材来看,也能摸透大概他们遭遇了什么。

人类对肉有天然的欲望,陈一萍家不是不吃,而是贫穷限制了这种欲望。有一次,陈一萍在家里打死了一只偷吃红薯的老鼠。盯着这只老鼠,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中产生。她将老鼠的皮剥掉,将鼠肉切碎,放上辣椒爆炒,瞬间飘香四溢,连屋子里久未沾油荤的墙壁都用鼻孔猛吸着,露出幸福、陶醉的表情。陈一萍和几个孩子看着盘子里的老鼠肉,禁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她想将肉留给孩子们吃,所以只是不断吃着辣椒,将肉夹给了孩子们。陈飘飘和陈梅花年纪尚小,拼命吃着,可是陈萧萧却只顾着吃饭,肉一块也没有动。陈一萍说:

“萧萧,吃肉呀,不好吃吗?”

陈萧萧说:

“妈妈,我在吃,好吃得很,您也吃。”

陈萧萧说着,顺势将肉夹到了她的碗里。她又夹回陈萧萧的碗里,说:

“妈妈不是很饿,你吃吧,还要长身体呢。”

这样一来二去,肉都凉了,也没有见他们吃下去。

还有一次,家里养的一只鸡掉到粪坑里,淹死了。陈一萍将它打捞了起来,洗干净,用开水褪去羽毛,再用火钳夹着光秃秃的鸡,在燃烧的柴火上灼烧,将细如发丝的鸡毛烧掉,随后将鸡的肚子剖开,清理干净内脏,将鸡肉剁成许多小块。三个孩子守在锅灶旁,看着辣椒和鸡肉在铁锅里跳起了欢快的舞蹈,似乎它们也在为这家人能吃上肉感到由衷的高兴。那一天,鸡深思熟虑后纵身一跃,使他们能够像过年一样“打牙祭”(四川方言,指吃顿好的)。也许,鸡在轮回时也会因为自己的善念,得到好报吧。

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穷困像一座无情的大山,将他们压在山脚。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500年,唐玄奘可以带他脱困;可是,穷困这座大山,带给陈一萍家的是永远。

时间一晃,三个孩子陆陆续续去学校读书。虽然家里十分贫穷,但是陈一萍无论如何都要让孩子们有书读,有学上。她没有念过什么书,没什么文化,却一直记得父亲临终前的话:

“丫头,你的命苦,我对不住你啊。要你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娃娃。东边不亮,西边亮,西边不亮,有月亮。三个娃娃聪明又乖,就是你的月亮,再难都要让他们读书,读书才有出息,才能成为月亮,你就算熬出头了,就享福了。我是看不到了,不甘心啊(咳嗽声),但是没有办法,老天爷要我走,咋子办嘛。走了也会在天上看着你,保佑你。”

陈一萍一边哭着,一边记下父亲的话,发誓哪怕牙齿缝缝里挤钱,也要让孩子们读书,把他们培养成才。

在学校里,三个孩子都十分珍惜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勤奋学习,成绩很好,门门功课都是优。回到家,他们三兄妹就主动承担繁重的家务劳动,帮母亲减轻身上的重担。甚至,陈萧萧才十岁,就下田去踩打谷机(20世纪80年代、90年代,在四川十分流行,通过脚踩踏板,促使齿轮转动,使稻谷从茎杆上脱离出来),双手握住稻谷茎杆,将长满稻谷的一端放到打谷机中脱穗,陈飘飘和陈梅花则在旁边递稻谷。看起来,踩打谷机就是一项简单的机械运动,可是需要力量足够大,而且必须源源不断输入外力,这对于十岁的孩子来说,无疑是一件相当艰苦且很难完成的工作。陈萧萧咬着牙,绷紧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踩得很吃力。但是,他却转过头对正在割稻谷的母亲说:

“容易着呢。”

母亲微笑着说:

“不要逞强,不行就我来。”

他说:

“怎么不行,我是家里男子汉。”

陈飘飘和陈梅花顺势附和道:

“是呀,是呀,哥哥厉害着呢。”

是呀,他可是家里的男子汉,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还记得父亲离家出走的那年,他走到母亲的身边,给她擦拭眼角的泪水,心疼地说:“妈妈,不要哭了。我是家里的男子汉,我要照顾好妈妈,照顾好弟弟妹妹。”

懂事的他,被母亲一把揽过来,抱在怀里。好几年过去了,当初他对母亲的承诺一点没有变,再难都要扛,就像母亲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他们三兄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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