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独帮不正是如此？”
我：“但如今鬼灯笼重现，会有第二个黄独帮么？”
他笑了：“这样说来，确实有人在背后操纵？”
我虽希望自己猜得不错，但还是说：“现在还不能确定，也或许是我想得太多了也说不定。”
他转脸笑了几声，又看着我说道：“那么你告诉我，看了这些，什么让你印象深刻？”
我轻轻一笑，转而冷了笑意。
“水井。”
‘黄独帮投毒于井’这几个字出现数回，不难想象出水源定是此毒极合适的传播途径，包括在当初的清照阁亦是此法。
他目光一顿，立时笑了，却又说道：“四年前黄独帮一事时，你还并未特别注意此毒吧？”
我并不诧异他无所不知，半晌微微摇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略有苦意道：“当时我眼中，只有满目鲜血。”
他一时沉默，又说：“其实你无须自责，连我也以为鬼灯笼随黄独帮一同覆灭了。想必再听鬼灯笼三字，你也十分惊讶吧？”
我淡淡笑笑：“的确。”
他眸光微冷，像是想到了什么。
“即便是与你有关的事，你也并不问覆峡山庄是怎么收集到这些消息的，这是你的分寸。我只想告诉你，天下没有绝对之隐秘，若有，也必定是有人故布疑阵，莫测高深。比如我能知道一个人的踪迹，也许是因为他纵马城门时引得众人瞩目，也许是因为他在乡间某处歇下饮马，而水边不远处有一户人家……因为没有人能够完全掩藏自己的行迹，因为即便伴随死亡，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彻底消失。”
即便与死亡相伴，也没有永恒的毁灭，这是他想对我说的话。
他这个人的深藏不露，不在于胸中能装下这里所有的记载，而是可以洞悉人心。
我缓缓放下手中卷宗，认真道：“庄主点播，久幽明白了，十分感谢。”
他轻轻一笑，漆黑的眼珠盯着我：“不必不必，方某所有一切不过眼前这些。”
我忽然有些奇异的感触，好像他淡然无波的神态之中隐隐有些低沉，这样的感触让我不由看着他愣住了，待回过神来他已换了一副玩味的神色。
“绿姑娘这样瞧着方某，方某已忍不住要想入非非了。”
我一笑垂眸，接着说道：“山间白云深处，枫叶似火，别有韵致，庄主整日领略其中妙处，久幽羡慕不已。”
他居然也愣了，看着我良久才定定说道：“其实……已有十余年的时间，我未亲眼见过枫叶。”
我不禁怔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我长在山中，四岁至十四岁间，我走遍了山中所有原本有的路和由我走出的路，指尖几乎触碰过山间所长的每一棵树，春华秋实可以说从未错过丝毫，可他……
未等我问，他已掩去眼中怔忪朝我一笑：“言行无状，绿姑娘莫怪。”
“……没有。”我微微摇头。
我少在人前说话吞吐犹豫，更甚少会去窥探别人的心事，这时看着方骊虽觉心中滋味莫名，却不好发问。
可他还是微笑，轻声说道：“那好，期待姑娘事成之日，只希望等待时光莫要太久。”
不便太过交浅言深，我只好笑笑点头：“今日多谢庄主。”
离开覆峡山庄，绕着山路一路往下。枫树成林，红叶铺满山间小径，我只要随便抬起手或者弯下腰去便可碰到，自然美妙景物触手可及，可眼前这些，就在不远处常年居住的方骊，竟有十余年未曾见过了吗？
这世上有些人勤练武功不知寒暑交替，有些人书窗苦读不辨朝夕变幻，有些人醉心钻研不问朝代变迁，这本都无可厚非，可方骊的眼中明明有无奈沉郁，为何呢？
我拾起一片枫叶藏入怀中，静静走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