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便是数不清的掌声附和,梅鱼信过来与我同席——初时还十分忐忑——他仔细向我介绍今天在场的客人,我目光扫过他们,大多陌生而正常。倒是有许多江湖名人过去与师兄交谈,表达对夕未老人的敬仰以及对夕未老人弟子的尊敬。再有就是易成双在下首远处一直兴奋地朝我招手,她身边的易关叠大概已妹妹听说了我的身份,目中是掩饰不住的惊异。
我见她的样子,不禁一笑。
梅鱼信见状,道:“大哥说,昨天他和关叠成双一起去鸿泰酒楼听说书,刚巧遇见师叔祖你了。”
“嗯,”我点头,“刚才我见了成双姑娘了,他们兄妹和你们关系似乎很好。”
“是很好,大哥和关叠是好友,成双是个很活泼的姑娘,和姐姐很投缘,她来这里说是为了参加婚礼,我看倒更像是为了在洛阳游玩的,听说鸿泰酒楼说的绿久幽的故事,她一贯崇敬那位久幽女侠,就缠着关叠要去。”
我轻顿,一时无语。
梅鱼信疑惑,当下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有什么发现?”
“没有,”我飞快说,看向他,“鱼信啊,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真的就是……”‘绿久幽’三个字在舌尖上打了个顿儿,便生生咽了回去——礼数已成,新娘子终于移开手中合欢之扇与众人见面,随之而来的欢笑哄堂之声淹没了所有人的话语。
“是什么?”好不容易稍静,梅鱼信从满堂洋洋喜气里回过神来,问。
“没什么。新人这就要下来敬酒了么?”
“嗯,师叔祖要去淡水师叔祖那边吗?”
我:“……你这样说话自己都不觉得拗口吗?”
他:“……嗯?”
我移开目光去看梅捻霜,果然见方无红体贴地将她扶起,身后侍女捧着酒盏杯盘跟随。而那边师兄朝我遥遥使了个眼神示意我过去。
我四处看了看,问梅鱼信:“师兄右边那个年轻人是谁?”
“哦,那是顾小叔,父亲的表弟,就是关中顾家少主。”
二师兄的妹妹是关中顾家上一辈的长媳,记忆繁杂,梳理不易,我居然能想起来。
“他?他和这里来往密切么?”
“那是自然,顾小叔的母亲是祖父的亲妹妹,箬阳姑祖母。”他语气间像是疑惑我何以这样问,末了又补充道:“顾小叔虽然是顾家少主身份,可一向对淡水师叔祖很是尊敬。”
我不置可否,往那边望了望,不料只一瞥之间便不留神与那位年轻的顾少主对视了,他轻皱了皱眉,面露好奇。
我只好对梅鱼信说:“我走了。”
他忙起身引座,我来到师兄身侧寂然安坐,师兄岿然不动,低声道:“这里没有可疑之人。”
我淡淡点头。
那位顾少主果然几番侧目,稍加犹豫后,伸头问师兄:“不知风楼主身边这位姑娘是何人?看着有些眼生啊。”
梅鱼信向小叔问好之后还没来得及走远,梅忆信也不知刚从何处忙完来到这边,闻言都是一顿。
三两人的片刻迟疑间,师兄开口道:“这位是风某的师妹。”
好奇转瞬换成惊诧,顾少主当即变了神色,拱手道:“请恕在下失礼……呃……”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
大家都不知。
夕未先生唯一的女弟子一向低调,不轻易露面,姓甚名谁更不得而知。师父并不在意自己有个无名无声的弟子,他从不曾向外透露过我的名字,也极少有人知晓我也十四离山,我得以无拘无束行走四方,不必如师兄那样初出师门便一言一行都在旁人注目之下,这是我的幸运。
我轻描淡写:“顾少主不必介怀。”
他张了张嘴,纠结之下终于问出了一句:“请问,前辈尊姓?”
我:“……”
我露出一个与真实内心完全相反的堪称慈爱的前辈式笑容:“我姓绿。”
我似乎从未故意隐藏自己的身份,只是没有在知道我是绿久幽的人面前说我是夕未老人的弟子,也没有在知道我是夕未老人弟子的人面前说我是绿久幽而已——况且我今天被接二连三的‘前辈’直击心房,实在不想再多言。
也许是我神色太过明显,师兄略低了头,嘴角勾起一弯可疑的弧度。
幸好梅捻霜与方无红这时已经近前,师兄道:“新人来敬酒了,我们稍后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