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里放了几本教科书,几个笔记本,一玻璃罐子纸玫瑰,一团烟灰色的毛线。
她高中流行过一段时间男生送纸玫瑰表白,那时候她每天会在抽屉里收到一朵,她隐约知道是谁送的,特意找了个玻璃罐子装起来。
如今看着倒是挺好看的,宜月顺手把它拿出来,放到了梳妆台上。
至于那团烟灰色毛线……是大一给陈青时织围巾准备的,她那时年纪小,真的以为她会和陈青时在一起,看宿舍室友给男朋友织围巾。她也跟风买了毛线,想用寒假的时间给他织条围巾送给他做生日礼物。
可她实在手笨,没学会,最后当然也没机会送出去。
宜月轻轻抚摸了一会儿,还是把它塞了回去。
吹干头发,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饿。晚上实在没吃几口,刚刚又忙活了半天。
于是她穿好衣服,下楼去便利店准备随便吃一点。
*
这家便利店高中时宜月经常过来,快十年过去了,站在店里依然觉得熟悉。
现在已经十点了,店里没几个人。
宜月随便挑了几样关东煮,拿了一盒巧克力奶,坐去靠窗的位置。
她边吃边和宋羽织发信息,告诉她她暂时搬出来了,现在住在陵西路的老房子这边。
宋羽织果然忧心忡忡,一会儿担心她一个人住安不安全,一会儿担心她和她妈闹矛盾。
宜月能想象宋羽织皱眉的样子,带着笑意打字安抚她。
她其实比宋羽织还大半岁,但这么多年宋羽织老是觉得她还是个小孩子,总是为她操心。
门口迎客的铃声响了,宜月目光从手机上移开,不经意地抬头看去。
进来的是一个很高的男人,现在这个时间外面估计只有两度左右,他却只穿着看起来很薄的黑色冲锋衣,背影萧索又利落。
如果宋羽织在这里,大概会冲他吹口哨,宜月笑了笑。
这么冷的天气他也没弯腰驼背,身姿依然挺拔。
寒风也跟着他一起灌进来了,宜月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收回视线。
方玫刚好给她发来了新信息。
「月月,你出去住两天我不反对,我和你都好好想想。刚刚你杨阿姨给我打电话,说他侄子刚从国外读博回来,今年28,本科也是C大的,和你有点缘分。我把他微信推给你,你明天去见见吧。」
这个博士的微信名叫「非诚勿扰」,宜月甚至被逗笑了。
她当做没看见,锁屏,继续吃关东煮,看窗外走过的人。
这个点儿还在街上走的大多是加班后回家的上班族,他们神色一个比一个疲惫,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活是不想活了,死又不敢死」。
一年多以前,她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那会儿觉得痛苦,天天想着辞职,现在竟然有点想念。
收回视线,宜月看着碗里剩的萝卜。她一直不爱吃这个,可很多人都觉得关东煮的萝卜最好吃,所以她每次买关东煮都会买一块,想试试自己会不会有喜欢上它的一天。
在很多人眼里,没有萝卜的关东煮好像称不上关东煮,起码是失败的关东煮。
只是今天这块萝卜还是剩到了最后,宜月把它夹起来喂进嘴里,慢吞吞地咀嚼。
还是难吃。
为什么方女士非要让她吃呢?
会不会这块萝卜吃久了才能体会到它的好?和咖啡一样,开头苦,但会慢慢回甘。
宜月越想越无力,没力气支撑肩膀了,她慢慢倒在桌上,用胳膊撑着下巴,看着倒映在玻璃上满脸写着“loser”的她自己。
她好像没办法坚持下去了,如果她早晚都得吃这块萝卜,不如早点,还能让方女士满意。
方玫是她生命中最珍贵的人,她不会让方玫难过。
下定决心,宜月抬起头,想对自己笑一笑。。
咦?
玻璃上映着刚刚进来的那个男人,他坐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垂着头看手机,手旁好像放了瓶洗发水。
灯光有点暗,看不清他的脸。
可他刚刚进来好像看起来很急?
回过神,宜月简直有点佩服自己,她现在竟然还有闲心关注一个陌生人。
她没再看玻璃,低头解锁手机,略过方女士的微信,径直点进朋友圈,编辑,发布。
「诚寻另一半,如合适希望三个月内结婚,有意私聊我。」
发完她就退出了微信,起身去收银台,又买了两块萝卜。
等待的时候好像有一道目光落到了她的背上,她回头看了一眼。
店里现在只有三个人,她,那个正低头看手机的男人,还有正忙活着给她装萝卜的店员小哥。
是那个男人在看她吗?
这时手机开始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