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柳到了战场上,她看见被闪电映照得雪白的“小山丘”,看见无数残肢断体。她走过去,甚至看见只剩下一半身体、已经死去的渭州军士兵,紧紧抱着一个自卫军,依然用手臂勒住那个已经死去的自卫军的脖子。
前面还有一根杆子竖立在地面上。
不,那是旗帜。
是渭州军的军旗。
它被一个人扶着,那个人似乎已经死去了,就单膝跪在那里,大雨冲刷在他身上,将血迹冲去,露出了年轻,甚至有些稚嫩的面庞,他应该十七八岁,可能是一个两岁孩子的爹。
再看了看周围,杨青柳终于知道为什么战争打成这个样子了。
她摘下头盔,竟然对那些战死的渭州军敬了一个礼。
石万走过来,说道:“处长,下大雨了。”
杨青柳轻轻回道:“我知道。”
“处长,您为何向他们敬礼?”石万不解她为什么要向那些敌人敬礼?
“这是一支骁勇善战的苍灵军,虽然是我们的敌人,但他们的勇气让我真心佩服,这是苍灵国哪路军?以后遇到了可千万不要再轻敌。”
“处长深明大义,我这就派人去查,然后将军情汇报给司长,并且全军通报!”
雨越下越大,天空似乎也哭了。
这一天是十月中旬,杨青柳在郭墩墩的授意下佯攻苍穹城,实则快速西进围攻渭州,在渭州城以北,遭到了渭州军顽强抵抗。
六千渭州军全体殉国,而自卫军在足够的优势下,伤亡惨重。
魏明、何负,一个是渭州兵马总管,一个是城主副官。
两人先后殉国。
有人说他们不理智,那是因为说这些话的人不知道,战争是需要勇气的,一支军队如果每一次都退而守城,将会对军队形成一股巨大的思维惯性。
渭州军前来查探的探子,将消息送回了渭州,那渭州城主正在城头视察,当听到派出去的大军已经全部战死后,旁边的几个文官痛哭起来。
“何负糊涂!”
“骑兵派出去后是可以回来的,他为何不回来!朝廷高价买马,培养骑兵,就这样被他白白葬送!”
“渭州危矣!”
几个文官在那里嚎啕大哭起来。
“都住嘴!”
渭州城主怒道:“战死沙场,是我们每一个人该有的觉悟,我们在渭州是干什么的?”
被他这么一呵斥,那几个人立刻停止哭泣。
渭州城主全身被淋湿,但他浑然不在意,他的目光坚定沉着:“投笔从戎,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理所应当,你们难道还想退不成?”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只要还有我史万山在一天,我就和渭州城共存亡,谁敢乱军心,斩立决!”
几个文官当即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却再也不敢哭出声来。
史万山见状,不由得安抚众人:“自卫军没什么可怕的,他们不过是人多,我六千渭州儿郎们还不是杀得他们死伤惨重!我们身后就是死亡沙漠,沙漠之星大军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只要苍穹城那边再拖延十天半月,我渭州城定安然无恙。”
说是这么说,可明白人都明白他这些话不过是在自我安慰而已,如今折损六千多人的渭州还剩下多少人?
一万?
六千?
不,只有三千守军了!
十月下旬,杨青柳的精锐前军,遭到了渭州军的重创。自卫军战死者和受伤人数超过八千人。她企图快速攻下渭州的计划在此战中遭到了强烈的重创。
无疑,这给杨青柳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但在十月下旬的第三天,她的主力大军还是来到了渭州城下。
她已经瞄准了渭州的虚弱,并且在途中布下了骑兵准备对苍穹城前来支援的苍灵军进行围点打援战术。
上午,自卫军开始在渭州城周围驻扎,将渭州城围起来,开始了最经典的锁城战术。
至于骑兵,则潜伏在了从苍穹城到渭州的要道,并且辐射方圆数十里。
也就是说,无论欧阳明月是直线回援,还是迂回绕道,只要自卫军的探子侦查到,自卫骑兵都可以立刻采取行动,在苍灵军抵达渭州城之前,对正在行军中的苍灵军进行打击。
众所周知,军队在行军中无法布阵,是最容易被突袭的,这也是为什么掌握了高机动性兵种的一方,在采取围点打援的时候,屡试不爽的根本原因。
渭州城被围,压力直接给到了欧阳明月这边,他之前虽然被自卫军的轰天雷给吓着了,可到底是做了几十年的主帅人物,经过最初的惊吓之后,他还是回到了苍穹城楼上指挥防御战。
毕竟他手底下还有五十万大军,不可能被自卫军一下子就攻克了。
如今渭州城危在旦夕,他不可能无动于衷,毕竟,渭州城是他唯一的退路,和后勤保障。
如果现在他对渭州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别说他自己不答应,恐怕从渭州过来的那批将士们也不答应。
可眼下局面已经浮现出来,欧阳明月怎么会不知道自卫军会埋伏,围点打援呢?
而且欧阳明月还面临着另外一个问题,国都那边现在对他的态度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