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洮身体里的血就像装在罐子里的酒,只能逸散出些许“酒香”,吸引“酒鬼”,而一旦流出来,便是端在它们面前的美味珍馐。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阿洮阖眼,轻声唱道。
怨鬼听不懂阿洮在唱些什么,只是被血气吸引到几乎疯狂,贪婪地贴着阿洮,吐出蚀骨的鬼气。
阿洮体内潜藏许久的鬼气也被唤醒,仿佛凝冰的湖水猛然融化。尖锐的碎冰合着水流刺痛经脉。
喷出一口浊血,阿洮毫不在意地擦净嘴角,接着轻唱道:“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分明是玄奥艰深的古语,被阿洮轻悠悠地唱出来,竟似童谣一般轻扬。
诵完第一次这三十六个字,怨魂的面目清晰了些,动作也滞缓许多。
愤怒、怨恨、不甘、委屈、痛苦……属于怨魂的比平常人更强上万分的负面情绪如洪水冲进阿洮识海,她压不住喉中腥甜,喷出一口血。
离珩蹙眉扶住阿洮,正要抬手打出一击,被一只冰冷柔软的小手轻轻拉住。
阿洮拭净唇角红色,勉力冲离珩笑了笑,“先别动手。借我点灵力。”
浩瀚磅礴如大海一般的灵力轻柔坚定流入灵脉,阿洮深深呼吸,借着这道力量反复诵念着刚才那段话。
虽有离珩相助,但识海中越积越多的情绪还是让她痛苦万分。每念一次,喉咙便翻滚着涌上一股腥甜之意。阿洮也不管,一字一字,一句一句依旧念下去,直到怨魂褪尽黑色,成了两团浮动的淡光。
那可怜的女子终于露出她本来的面目,弱质纤纤,小家碧玉,眉眼温和柔顺。
“恩人。”女子的声音缥缈不定,像游丝。
阿洮缓缓睁开眼,弯唇道:“你醒了便安心投胎去吧。”
“恩人,您伤成这样,实在是不好意思。”女子看着狼狈的阿洮,伸手向扶她起来,半透明的手臂却轻而易举地穿过阿洮的形体。
阿塔摆摆手:“没什么大不了,不用内疚。你们这样的孤魂野鬼不能在人世多停留,这里也没什么可以眷恋的,早些走吧。”
女子闻言,深深鞠了一躬,她怀中孩子露出黑葡萄一般的眼睛,冲着阿洮咯咯笑。
“孩子说,和你在山里玩得很开心,她很喜欢你……”
原来那个时候她不是想伤害自己,只是想和自己玩。阿洮一愣,道:“我也很开心。”
女子展颜,身子越飘越远。
阿洮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记得那个招摇撞骗的道士模样么?”
女子努力回想那时的情形,“抱歉,我只能想起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他好像穿着半红半黑的道袍,脸上有烧伤的痕迹。腰上挂着一块银色的方牌,手里拿着个很普通的碧绿色铃铛……”
阿洮努力想听清她后面的话,但是耳朵里全是纷乱的轰鸣,一幕一幕旧日情景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那些怨鬼的痛苦像山一样压在她心里,阿洮支撑不住晕厥了过去。
*
阿洮醒过来时,眼前陌生的一切令她惊惶不已。
她想站起来看看这是哪里,步子却被什么东西狠狠阻了一下,背上鞭痕未愈,她险些扑倒。
沉重的金属撞击之声空洞响起,阿洮这才发现自己脚踝上拖着一根长长的金色锁链。只要她稍微一动,那锁链便沉沉作响。
阿洮抬起右手,细白的手腕上空空如也,小巧碧绿的铃铛不知所踪。
这里是哪里?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阿洮慌得连灵力都忘了用,两手奋力想扯开踝上锁链。
那锁链纹丝不动,直到“啪嗒”一声轻响,一个身穿红色二色道袍,腰挂银色方牌的人笑容满面走了进来。
阿洮不认识他,他眼里却充满着一种不正常的狂热和熟稔,看阿洮的眼神仿佛饿兽。
“圣女,你终于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