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说了:“天底下哪有那么多革命党,连革命军总司令都不是。”
“不是都说蒋总司令是国民革命的大功臣吗?”
“他?倒是有姐妹见过他,原先跟着青帮陈先生后头,陈先生死了,他呢,不是花钱找女人,就是守着股票听涨跌。后来又发奋,在广东护了孙先生五十多天,装的很像那么一回事。”
进忠看她不屑一顾的样子,心里信了五六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在上海,不是帮派,不是革命党,难道你是天上的仙女,不受人间的管束?”
“没准呢。”
卫嬿婉乐意逗他,两人说说笑笑到了药堂。掌柜的不在,老大夫给进忠看了看伤,大皱眉头。
“小卫,你们是读书人,整天学小流氓打架,不好的。”
“冯爷爷,他是挨打,不是主动挑事的。”
进忠眼神闪烁,冯大夫冷哼一声不说话。卫嬿婉不明所以,突然反应过来,进忠是怎么从围殴里逃出来的?
两个人乖觉地都闭了嘴,冯大夫抓了几贴药给进忠。他不敢再逗卫嬿婉,掏出钱付了药费,道了声谢便脚底抹油溜到了店外。
他摸了摸鼻子,伸手到药堂门口的石狮子嘴里头摸了一下,掏出个小布包来。布包和狮子牙撞了一下,叮当作响。
“再没别的骗你。”
进忠还指望着卫嬿婉,收了那副可怜模样。
“我今晚确实没地方住”
卫嬿婉摇摇头,不去追问这点小事,反而关切地说道:
“你逃出来,没出什么事情吧。”
“没事,要真是会拖累你,我在夜校扭头便走了。”
进忠此刻才真诚起来,笑的没有半丝温良恭俭,说道:
“我按住领头的打,留了手没打胸腹,怎么也不会死人。不过要是他们内讧,或者碰上庸医,哈哈,可能就不好说了。”
“你想的也忒多。”卫嬿婉见惯凶狠,甚至觉得进忠够稳健。既然跟人命官司无碍,那便不放在心上。
两人说开了,都放下戒备。卫嬿婉带着进忠回到自己的住处。因为常有客来,租的小院子,一间起居,一间客房,一个小厨房。
进忠见院子里花草打理的很整齐,还有没来得及收的旗袍挂在晾衣绳上,再往后看脸一红,赶忙说道:
“是这间吧”
他钻进客房里,卫嬿婉才想起来自己把内衣也晾在院子里了。她难得有些羞涩,冷风扑在脸上,微微发烫。
原地眨了几下眼睛,卫嬿婉把内衣都收了抱回自己房间,反手把门窗咔咔锁上。
进忠听到锁声,松了一口气,拎着药去厨房,等几滚几煮熬好了回到客房,才细细地打量起来。
一应俱全,甚至床边还摆了个小圆桌。铁皮箍成烟灰缸,底子已经洗不出来,都是烟灰的旧痕迹。
进忠喝了口药,觉得确实苦。想到卫嬿婉说的姐妹认识蒋总司令,对她的身份有些猜测,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想的不准。这么反复思考着实在焦心,不如闷头睡觉。
被褥干燥而清爽,没有往常那股腌臜味道。进忠浑身上下最干净的就是新买的长衫,干脆和衣而眠。
往昔的种种一时暗淡起来,只有今天的记忆清楚,只管往前,其余的管他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