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确曾对自己有过一番规劝。只是彼时自己一门心思皆在为文鸢担忧,至于她究竟说了什么,眼下早已忘的一干二净。
而见少卿默不作声,雪棠不免有些着恼,可转而看在事态紧急,也只得耐下性子,同他再又说了一遍。
“你敢再说一次!”
松涛堂内,无数人头攒动。各派耋宿列坐其间,然一俟听罢少卿对于今后谋划,竟不禁全都变了脸色。
在这当中反应最为激烈之人,无疑非楚夕若莫属。只见她霍地从椅上站起,一道胸膛起伏痉挛。愤然质问之余,更将一张俏脸憋作通红。
“祖宗之地岂可让人!弃城而走?你……你若想走,大可自己前去逃命!我却定要与江夏共存亡!”
她两只粉拳微攥,回想从前少卿信誓旦旦,说定要保全城池无恙,如今却反倒食言而肥,霎时只觉眼眸发涩,里面盈盈泛起泪花。
而此话既出,更在顷刻间引来无数人高声附和。大叫即便舍却这条性命不要,也非同城外金兵拼个你死我亡。
“关于此事,少卿预先已然同我说过。在下倒觉……其实不失为一条妥善出路。”
众人中又是一阵骚动,齐刷刷将目光投向贺庭兰处,实难相信他竟会对此表示赞同。
“贺大人!”
陆惟舟于座上怒目而视,鄙夷之情溢于言表,“你身为合城父母,却独想着临阵脱逃!看来这许多年的圣贤书……哼!也真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少卿,你们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何不把话同大伙儿说个清楚?”
杜衡身为行伍中人,自然断难容忍不战而逃之举。但也认定两位兄弟绝非贪生怕死之徒。遂沉下心来代众人发问,欲听二人对此有何解释。
少卿直面堂中各派之人,见其中有人愤怒,有人茫然,更有人痛心疾首,凡此种种一并观之,便与自己乍闻此事之时如出一辙。陡然想起雪棠先前所言,说二人有朝一日或许会为何事和衷共济,如今竟果然一语成谶,实在令人感慨唏嘘。
他深吸口气,朗声道:“当前天下沦丧,长江以北仅剩江夏一座孤城。但须过不多时,金人便会自别处搬来援兵。我义军便再是骁勇,要凭这区区几万人同敌百万之众交战,不知诸位认为究竟胜算几何?”
“少卿想再请问诸位,当初我等组建义军,初衷究竟是为保全一城一地得失,又或是为教百姓安然无恙,不受夷狄铁蹄蹂躏践踏?”
此话既出,顿教在场众人无不默然。贺庭兰亦在适时起身,继续补充道:“我与少卿商议,是欲率合城百姓渡过长江。宗弼野心勃勃,见状势必随后追赶,待其于江边半渡未渡之时,再思与其决战不迟。”
一时间,四下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俄顷何之遥忽走上前来,面色严肃,凝声问道:“此计虽好,但不知二位可曾想过,凡我江夏上下百姓足足数十万人,再加上近来入城流民,总数当在五十万以上。”
“如此众多之人,若要将他们全部送过长江……只怕城中运力实在难以为继。”
“此事我楚家可为相助!”
得知少卿并非临阵怯战,而是另有深谋远虑。楚夕若登时转嗔为喜,不顾眼眸兀自微微发红,便脱口而出道:“不足运力,可先将楚家之中楼台屋榭拆毁,用来补充船只之数。”
“倘若依旧不够,便用银两向城中百姓赎买,务必保证木料充足。”
少卿轻点点头,二人四目而望,彼此心意可谓相通。如今一桩心事尘埃落定,当下话锋一转,又对贺庭兰道。
“情势紧迫,我打算从明日起,便开始将部分百姓送往江南。只是那边局面不可无人主持,二哥,能否请你先一步渡过江去,坐镇沿岸执掌大局?”
“少卿。”
贺庭兰微微一笑,如何看不出他的一番良苦用心?但却还是一口回绝,说自己身为朝廷官员,只要城中尚有一人未曾离开,便须始终恪尽职守。怎可率先离开,独将合城无数百姓留在江北?
他又道:“再者,我向来手无缚鸡之力,一旦在对岸突发状况,恐怕着实难以应对。大哥身经百战,素来勇武至极。还是请他先带部分兵马,一同前往江南照应。”
见贺庭兰言辞坚决,少卿亦知再劝无用。便依其所言,转将此事托付给杜衡处置。而后面色竦然,向众人抱拳为礼。
“此番南渡绝非朝夕数日之功,在百姓尽数撤离之前,义军还应继续严防死守,勿被宗弼抢先一步攻破城墙。”
“我知此战势必艰难,可合城数十万口性命皆在我等一肩之上,万望诸位与我一道,共令此事得以成功。”
早前江夏城前一战,少卿只身同金兵奋勇搏杀,乃是无数之人有目共睹,那也自然对其极为服膺。如今闻听此话,顿教轰然称是之声此起彼落,放眼摩拳擦掌,尽是一派群情激愤。
自翌日起,便由贺庭兰统筹全城船舶,不断将人送往对岸。而如此大张旗鼓之举,时候一久难免遭金人察觉发现。虽不迭派遣战船溯流而下,但好在江心有白大有等人预先设置铁索,总算未能造成实际损失。
另一边厢,宗弼复得援军驰援,亦把军寨再度前移,便驻扎在江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