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两扇房门轻轻打开。
“是你?”
见来人丽色如水,竟是楚夕若,少卿脸上反倒略显失落。径自回转桌边坐下,只顾一杯一杯将滚烫热茶送入肚中。
楚夕若眉头微皱,同样进了屋来。与少卿对面坐定,须臾犹豫着道:“我……我实在睡不着,才想过来同你说一说话。”
少卿默不作声,只一副失魂落魄模样。楚夕若幽幽一声叹息,也不因此嗔恼,便在跟前柔声说道。
“之前你说崔叔叔便是雪棠先生,如今真相大白,咱们又当如何?”
“我……我不知道。”
少卿脸色惨白,几将嘴唇咬出血来,“即便崔沐阳果真不是雪棠先生,那……那也并不能说明他与此事绝无相干!”
许是少卿亦觉自己此话太过荒唐,惨然苦笑之余,便从怀中摸索出一物,“啪”的随手掷在桌上。
“这……这是我先前特意拿着,以供日后同人对质之用的。只是眼下看来……恐怕是再也用不到了。”
一俟看见书封上凌霄决三字,楚夕若登不由得大惊失色。等拿在手上草草翻看几眼,更是愈发确定无疑。
“不行!”
少女又惊又急,霍地站起身来,大声直呼道:“咱们这就回去将此事告知爹爹,以他老人家的手段本领,想必一定能……”
她话未说完,却见少卿在一旁连连摇头,脸上更似极为痛苦。
“即便咱们现在站到你爹跟前,将此事当面说出,我猜他非但不会相信,反倒还会碍于颜面,说咱们包藏祸心,乃是刻意编排出了这等子虚乌有之事。”
楚夕若心下本就焦急,听罢更加忧上加忧,一时间难以自持,竟险些当场落下泪来。
须臾,她终收敛心境,玉容惨淡压低声道:“自古邪难胜正,任凭他们如何势力熏天,那也必定绝难得逞!”
“绝难得逞?”
少卿口内喃喃,又直勾勾向少女望去。等到犹豫再三,才颤抖着嘴唇涩然开口:“若将此事放在从前,我自不会把这区区一条性命放在心上。可如今我不单自己怕的要死,更怕你……”
“不……不如咱们这便一走了之!也如秦前辈他们般隐居起来,从此便教这天底下有再多的劳什子,那也全同咱们毫不相干!”
他越说越是激动最后竟急不可耐的半欠起身,猛然将楚夕若两只素手攥住。口内呼吸声也逐渐转作加快,无疑盼着少女尽快应允,二人就此一同远走高飞。
“你……”
楚夕若两靥泛红,下意识想要抽回手来,可一看见少卿满脸惴惴不安,又不禁在心头为之一懔。
回想二人相识至今,除却当初因误服冰玉红莲,致使秦夫人性命岌岌可危外,眼前人又何曾有过如现下这般失魂落魄?
究其根本,无疑是因雪棠先生明察秋毫,凡事算无遗算。而少卿往日里自诩的一副小小聪明,相较之下便如顽童嬉闹般不值一提,故才使他倍感绝望不已。而自己力所能及,便是在旁助其解开心结,令他重新振作精神。
她朱唇一碰,沉声说道:“凡事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些人在此阴谋不轨,咱们若不曾知晓倒也罢了,如今既已察觉,那又怎能轻易袖手旁观?”
“何况即便那雪棠先生心思再深,只要你我二人齐心协力,事情也定会有所转机。”
“你……你难道当真不懂?”
孰料这番语重心长,却只换来少卿一脸惨淡苦笑。微微抖动眼皮,就连掌心力道也都隐隐有所增加。
“本来,咱们来到这慕贤馆里只是无意凑巧。可那雪棠非但毫不意外,更能将你我的来历身份脱口而出,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说不得……说不得咱们当真便是在人家算计之下,一步一步自投罗网,只是事到如今却还半点不曾发觉罢了!”
“这人的本事通天彻地,鬼神难测。咱俩不是对手,倒不如听了人家良言相劝,就算最是不济,也总归使日后……”
“啪!”
陡然间,少卿只觉眼前劲风扑面。仓促关头不及躲闪,楚夕若一只白皙玉掌已不偏不倚,登时落在他左边脸颊之上。
少女粉脸凝嗔,五根打人手指滞在半空发颤。见少卿满面愕然,这才银牙轻咬,声色俱厉道:“就算你想要同青城山一刀两断,我却还有父母亲人尚在人世!如今既有人虎视眈眈,想要对他二老图谋不轨,我又怎能在一旁坐视不理?”
“顾少卿,你给我听好了!”
“我明日便要赶回江夏,去向爹爹说明此事,即便他到时依旧要打要杀那也全没所谓!你……你若真敢去和那些十恶不赦之徒同流合污,不须旁人出手,我便头一个……”
“我……”
少卿脸颊滚烫热辣,上面一枚殷红掌印清晰可见。好在被楚夕若一番当头棒喝之后,如今也总算回过几分心神。
他抬起头来,便同少女四目相对,又默默然斟满一盏浓茶,小心翼翼递至楚夕若跟前。
楚夕若微一怔神,眼望桌上水汽缭绕,茶香氤氲,不由隐约觉出些口干舌燥。举杯在手,轻轻啜饮几口,转而又对刚刚意气冲动之举颇为后悔不已。点点烛火婆娑摇曳,在她颊间镀上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