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陪我出去看看吧!好棉棉,在船舱里养了这么些天,我也觉得自己快发霉了,就允许我去夹板上透透气吧。”
听到叶云柔的请求,沐棉虽是依旧有些担心她受寒,但转念一想,病人的心情也很重要,老在狭小的空间里闷着,特别容易胡思乱想,于是就点头同意了。
叶云柔身上穿的都是沐棉的衣服,她被救上来时,狼狈不堪,一无所有,由于在船上不好采买新衣服,沐棉就把自己的衣服找给了她,好在她两身形相仿,沐棉的衣服她穿着也算合身。
暮春时节,即使是风也是温暖的,微微的暖风吹在人身上只会让人觉得温柔,但沐棉还是给她找了件厚厚的外衣,防止她再度受凉。
叶云柔是一个乖乖遵守医嘱的省心的病人,她乖乖地披上了沐棉递过来的外衣,才与沐棉一并出了屋,前往甲板上看风景。
江上雨已停,余韵中还带着些许潮气,江面上依旧雾蒙蒙的,视线被遮挡,想要具体观赏什么,其实也看不真切,经常在甲板上吹风的人可能觉得并没有什么新奇的好看的。
叶云柔凝望着远方,似乎是在看景,但更像是透过眼前的景想着别的。
“以前在他乡觉得委屈的时候,看着别人家的炊烟袅袅渐渐消散在暮色里,听着别人家母亲大声呼唤孩儿归家吃饭,我的心里总是空落落的,这时候总是会疯狂的想着阿娘此刻正在做些什么,想着阿娘的腿在阴雨天容易疼痛,想着阿娘会不会也在想我,想着也许阿娘宁愿从未生过我这个女儿……”
“云柔姐……”沐棉牵着叶云柔的手,“咱们马上就到京都了,到时候我跟阿鱼就先把你送回家。”
“可是我害怕,这么多年没音讯了,我越是思念他们,越是害怕,离家越近,我心里越忐忑,不知阿爹阿娘还有哥哥们……”叶云柔靠在栏杆上,低声诉说着自己心中的忐忑。
“近乡情更怯,我理解你,云柔姐。”沐棉接着说道:“离家久了,快到家的时候,就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这种感觉十分强烈却又不知从何而来,其实没有一成不变的事物,看着这些变化,我们会害怕,害怕熟悉的地方物是人非,害怕熟悉的人也变得陌生,这些担心和胆怯都是正常的,但云柔姐,他们是你的骨肉至亲,这样想是不是就好些了?”
江水沿岸的山体和房屋若隐若现,飘渺朦胧,宛如一副山水墨画。
宋承翼缓缓走过来,看她们依偎在一起,问:“在聊些什么呢?”
“我跟云柔姐姐在说回家的事呢,云柔姐是近乡情更怯,承翼你有没有这种感受?”
宋承翼听罢想也没想就回道:“有啊,所以这次我打算陪你们一起送叶姑娘回家。”
“真的假的?”沐棉还以为像宋承翼这样的男儿是不会有这样的愁绪的。
“当然是真的,家中兄长要迎娶恶妇,现在我们宋府上下估计是一团糟,我这做弟弟的,可一点都不想回家出席他们的婚宴。”宋承翼无奈道。
沐棉更惊讶了,“恶妇?为什么呀?既然你们都觉得她不好,你兄长为何要娶她呢?”
“哎,说来话长,不提那些扫兴的事情了,怎么?我陪你一起送叶姑娘回家,你不高兴啊?”
“怎么会呢,当然高兴了。”
站在不远处的沐鱼本想喊沐棉和叶云柔回舱室吃饭,没成想宋承翼也在这儿,看着沐棉与宋承翼相谈甚欢的模样,他又默默折了回去。
宋承翼的身量高大,正好遮住了姑娘们的视线,心情甚好的沐棉兴奋地继续着口中的话题,却没注意到沐鱼的来而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