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庾转运家管大娘子的情。
在伯爵娘子家就趁着说话时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先到郗家探一探家长的口风,好知道那位三娘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品。免得贸然过家去,柿子碰见了榧子,一回生二回哑巴,不好说话。
唐大娘子便向孟夫人道,“家里小娘子可在家吗?恰巧得了几个戒子,今日来得匆忙,也算是聊表心意。”
孟夫人一边应承着,一面给赵妈妈递了个眼色,赵妈妈便绕过屏风后,把姊妹几个一起带出来给长辈见礼。
唐大娘子端着茶盏,只管陪太夫人说话,目光已经滴溜溜逡巡一圈,什么模样什么品格,在心里都有了数。
做冰人也讲究合眼缘,老话说郎才女貌,郎子们花心,见一个爱一个,日后婚姻生变,没有办法。刚烈的女子还会自己谋出路,和离再醮,两不耽搁。
这世道总是女子吃亏一些,故而一个优秀的冰人,在说和亲事的时候就要眼睛放精,不但相准样貌还要相准性子。譬如有些郎君,花心两个字就写在脸上,那么得配一位家里和睦且精明厉害的小娘子,能整治则整治,不能整治一别两宽,有的是娘家来做靠山。
看起来老实的郎君呢,可以说合一位相类的小娘子,家境平庸一些都无所谓,要紧的是脾气对得来,日子自然不会太差。
首先还是得都夸一遍,一碗水要端平不会惹人嫌。唐大娘子被老太太点了点,越发会说话,笑吟吟道,“个个都生得好,模样标致,性子也温顺贤良。都是太夫人与大娘子教导有方的缘故,眼看一个个出落得这么好,怕是这几年我要将这门槛踏破了才是!”
说着又看了几眼虔意,这便是管大娘子交待细看的那一个。虔意虽然低着头,却委实讨厌这种相看法,不像是正经地说亲事,倒像是看牲口。
一言不发简直太不符合她的性子,总感觉有一道探究打量的目光时不时悬在头顶,索性抬起头得体地笑了笑,“大娘子,别看我,我脸上又没有花。”
唐大娘子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向来相看小娘子们,一个个老实得跟鹌鹑一样,还有些胆小的,站在堂下裙子都快纠出褶子了,便是问句话,也是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一个字。
这可以理解,未出阁的姑娘,一旦要论起自己的亲事,难免羞涩。这位倒是少见的实诚,自己还正酝酿着怎么不着痕迹地提一嘴,她倒好,率先把头抬起来搭话来了!
唐大娘子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听孟夫人低斥了声,才摆摆手说不碍事,顺势把话往她身上牵,“有一程子没见三娘子,磊落大方,倒是很有几分大娘子年轻时的风采。”
祖母和母亲对视一眼,对着虔意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来,孟夫人笑说,“可不要打趣我。我年轻时有什么风采?如今养出了几个女儿,无非是教她们些规矩,来日走出去不至于贻笑大方。”
来往酬答总有些虚与委蛇的客套,你夸夸我我夸夸你,说不定转背声音还没歇就开始说闲话。
她今日实在是提不起精神,为了送二哥哥起了个大早,在汴河边吹了些伤感的风,整个人心里空落落的。再提起一贯想要回避的婚姻大事,越发梗着一肚子别扭脾气,只微微往前挪了半步,算是听见了。
唐大娘子拉过她的手,就着天光看了看,状若无意,问道,“是永宁三十七年戌月里生的罢?我记得那年遭过一场霜,她生下来的时候天气爽朗。”
孟夫人也颇有些感慨,“正是。养下来的时候脸还不足一个巴掌,添盆那一日还是你头一个抱的她。”
“如今也这样大了。”
越想越觉得庾家是门好亲,那小郎君今年是二甲的头名,在东京城里素来有才学的好名声,管大娘子的为人,来往也知道一二,就是耳根子软了些,别的倒没什么。
主要是两家的太夫人年轻时相交甚密,管大娘子找她问问情况,多半也是听了家里老太太的催促。家里说话最管用的那个向着新妇,就算婆母不懂事,为难了些,日子也不会很难过,长久磨合下来,是块铁也会心软的。
唐大娘子有些心花怒放,觉得越看越顺眼,听意思像是还没有定下亲事,索性又道,“我刚不是往伯爵娘子家出来么,转运使夫人也在,听闻我要上你家来,又是急又是叹的。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早就想随着她婆母来郗家见一见老太太与大娘子并诸位姑娘,只是今日家里事情实在太忙,一时半会绊住脚,可惜得跟什么似的。我就说你不要急,我代你去看看也是一样的,以后两家走动勤一些,相见相聚自然有的是日子。”
祖母淡淡答应了“很是”,孟夫人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茶。
唐大娘子见此情景,便明白了几分,孟夫人望了一眼虔意,虔意便会意,打起精神来支出一个妥帖的笑,“承蒙转运使夫人记挂,是晚辈的不周,改日有幸能见到转运使夫人,必定当面赔个不是。”
改日谁知道是那一日,你说有就有,你说没有就没有。
话都说到这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