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音色平缓幽沉,像木墙上的老式挂钟,一帧帧机械地转着,从头到尾一个调调,没有任何波澜。
金元宝已经撑着下巴在打盹了,夏嬉嬉却听得津津有味,她眸光闪烁,不太明白地问:“这里的男子可以娶很多位妻子吗?”
“额……”吴管事一时不知如何恰当措辞,为难得笑了笑。
“我告诉你!”金元宝来了精神,翘起脑袋道。
吴管事机警地四处望了望,放下门帘,继续赶骡子。
“按照岛上的律法,男子成年后可娶一位妻子,纳多名妾室。而金大伯从未娶过正妻。”金元宝神秘兮兮地附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我晓得了!这宅子里的姨娘姨太全是妾室!”夏嬉嬉恍然大悟。
“你小点声儿!别把老吴害了!”
金元宝半笑着,吩咐吴管事:“老吴,到监察署门前停下,我肚子饿了,想吃点东西。”
“是,元宝少爷。”吴管事驾着骡子又行了一段,扯住缰绳,停靠在一蹲石狮子旁。
她复卷起门帘,下车安置脚蹬,抬头的工夫,金元宝已从另一边跳下地了。
“元宝少爷慢点!”吴管事惊道。
夏嬉嬉随后出来,由吴管事牵着下去,抬眼便是一座碉堡似的圆筒楼,门前一块黑匾上用金漆描着“监察署”三个大字。
“这是什么地方?”她问。
“嬉姑娘可见过黑衣人?这里就是他们办公的场所。”吴管事领着她,边走边讲解,“监察署背靠果字园,往前就是草字园、花字园和正门大厅。他们是由西宅的三老爷调派过来的,协助管理东宅的一部分杂事。”
原来是他的地盘,怪道那么神气!夏嬉嬉心下了然,见金元宝负手立在屋檐下,不耐烦等待的样子,迎上去问:“中午吃什么?”
“总不是那些花样,随便对付两口呗!”金元宝说着,跨入大门。
屋里黑洞洞的,光线偏暗,没有繁复的雕刻装饰、盆景摆设,一切都规规整整、应简尽简。
吴管事寻到一个方桌,又搬来两把椅子,用帕子擦净薄灰。
金元宝和夏嬉嬉刚落座,一个黑衣人提着个食盒进来,依次拿出一盘蒸鱼片、一碗白菜心炖叉烧、一碟酱肘子、一道鹌鹑青笋汤、两钵米饭和两副筷子,摆放到方桌上。
夏嬉嬉眼睛都瞪直了,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想吃就吃,给我双筷子。”金元宝朝她伸手。
夏嬉嬉剥开包筷子的丝绢,选了两根梅竹双清纹饰的递给他,另外一双缠枝莲花纹路的握在手中,激动又拘谨地埋头夹菜扒饭。
金元宝端起碗,似是想起什么,问黑衣人:“榆园的姨太们走了吗?”
黑衣人摇摇头。
“哎……”金元宝长叹一声,神情闷闷地挑了两口饭。
“她们平时不大过去的,左不过是借着盈姑娘的由头聚一聚。”吴管事笑道。
“老吴,你忙去吧,这里不用你管了。”金元宝才注意到吴管事还候在屋内,打发她道。
“是。”吴管事拱手行礼,刚转身,忽被叫住:“等会儿!”
“元宝少爷,还有何吩咐?”吴管事回身问。
“备一艘小船在水芝涧旁的荷塘,我吃完饭要去划水。”金元宝说。
“好,我马上去安排。”吴管事应道,这才退了出去。
夏嬉嬉发觉金元宝吃得少,便放慢了速度,省得她一个人全吃了。
她心不在焉地偷偷观察站在身侧的黑衣人,好奇地用指尖试着掀起黑布头巾,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啪”地一下,金元宝眼疾手快地用汤勺打落她的爪子,并警告:“别乱动!小心触发机关!”
夏嬉嬉赶紧拿丝绢擦了擦手背,不乐意道:“好好的人哪来的机关?除非他是……”
脑海中陡然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猜想,她不太确信地压低声音问:“假人?!”
“你猜对了一半。”金元宝说。
夏嬉嬉眼眸一亮,放下筷子,注意力完全被黑衣人吸引过去。
她绕着黑衣人晃了几圈,细细打量。
“你不怕吗?”金元宝问。
“为什么要怕?”夏嬉嬉不解。
“园子里的姨娘姨太们都忌惮得要死,躲避不及,你居然无所谓,还绕着他转圈圈。”金元宝淡淡笑道。
“可能是因为……”夏嬉嬉想了想说,“我小时候经常帮家里扎稻草人,一部分用来守护农田,还有一部分给七爹他们……”
她忽然沉默不语,耷拉下脑袋。
金元宝察觉到她情绪不太对劲,轻声唤道:“夏嬉嬉?”
没有反应……
“你说得好好的,怎么不出声了?”
还是没回应。
“你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