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眼前的难关,开创山镇高级中学崭新的、灿烂辉煌的明天!”
对教师的意见和建议,校长的话等于什么也没说,因为除了强调要拼死拼活地工作以外,就是又重复了眼前教育面临下岗的形势,就像唐三藏又念了一遍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一样,校长的话就自然在全校教职工中引起了极大的不满,仿佛受了莫大的玷污一样。
回到教研组,四弟的一句“我操!”就把老师们对校长发言的评价给概括了。
大哥说:“领导也有领导的难处。其实,他们何尝不知道这样做对教师们太苛刻呢?可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哪?领导自有领导的苦衷,他们制定的任何一种规章制度,在束缚住了教师的同时,也捆住了自己。如果不是上面对各位领导的政绩考核,有哪位领导愿意这样加班加点,搞得群众叫苦不迭、怨声载道?”
大哥这一善解人意的高见,平息了我们弟兄四个的牢骚和怨言,特别在五弟的心中引起了强烈的共鸣。在这之前,五弟因为自己的长篇报告打了水漂而情绪低落,听了大哥的话之后,郁闷的心胸就像连阴雨后的晴空,豁然开朗。正像以往的领导理解他和女朋友葛玲老师谈情说爱总是耽误了工作一样,五弟对领导的苦衷表示了最大的宽容,并为此和四弟、二哥争论得面红耳赤。
“领导百分之百地知道教师的苦、教师的累,你俩就是说到天边,领导也必须得这么做!”五弟以从来没有过的英雄气概结束了这场争论,并用扬长而去剥夺了二哥和四弟反攻的机会和权利。
四弟望着五弟趾高气昂远去的背影,自嘲地耸耸肩:“娘稀屁,要是在葛玲老师面前能有这么一股英雄气概,就不用丢我们男子汉的人了!”
下午,上第一节课的铃声悠扬地响过,语文组办公室里却回荡着像雷一样的鼾声。除了有课的两位女老师搓着惺忪的眼睛,呵欠连天、而又匆匆忙忙地到教室上课去了以外,其余的全趴在办公桌上睡觉。困顿写在每个人的身上、脸上和那极深沉的鼾声里。老教研组长马眼老师睡得最热烈而疲乏,他身体蜷曲趴伏,一如一头在网眼上挣扎了半天而不脱、终于精疲力尽、然后被拖上岸来的对虾,又很容易让人想到他平时走路、上课、办公也总是这样的一种姿势。清清的口水从他苍白的嘴角淌下来,溢满暗褐色办公桌上那个拇指大的窝窝儿后,又顺着桌面的低洼处向地面流着……这时,教务处两位干事推门而入,毫无表情地在出勤者的姓名下面划上“√”,之后悄然离去。——他们不管睡觉不睡觉,只记谁到谁不到!校长在全体教师会上是这样解释的的:你累了可以趴在办公桌上少睡会儿,这谁都能理解,但你绝对不能迟到。
在这一瞬间,五弟竟以理解领导苦衷、和领导诚恳地谈谈教师休息问题的姿态和心态出现在教务处宋主任的门口。五弟不由得睁大了刚才还迷离惺忪的眼睛——五弟竟然发现了一个奇异的世界:从败坏废弃的旧锁孔里,五弟看到了宋主任正横卧在沙发上,睡得柔软舒适,好香好甜!那困顿、疲乏无异于教研组里的老师们,不同的是那白里透亮的口水不是流向桌面、地面,而是被沙发里高贵的海绵贮存了起来;高级的是睡觉姿势的正规化、睡觉工具的先进化以及这一举动的隐秘性——天蓝色的窗帘沉甸甸地垂下来,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五弟高兴得手舞足蹈。五弟以亲眼所见证明了自己观点的正确,并且用铁一般的事实让反对他观点的哥儿们哑口无言。这在五弟的论辩史上是少有的,因而五弟嘴里不断地吹着小曲,去上自习辅导的时候竟然一路小曲地来到教室,站在讲台上摇头晃脑地吹了足足三十多秒钟,才在五十多双疑惑的眼睛的惊讶注视中回过神来!
五弟不无尴尬地笑笑,然后干咳两声,说:“对不起,我……临时……得了一种怪病,医生建议,用吹气的方法治疗……我只是想试试,没想到试过了头儿……”
其实,五弟的可爱之处在于,他不知道二哥和四弟与他的争论是故意逗他玩儿的,他有些观点的正确性,稍有点儿理性的人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