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
可，除却远方异样的一抹红艳，再无其他。
金岚晨小臂忽生刺痛，寒易凝垂眸，见他掀起喜服。
中心圆月消散，玄纹也淡下去些许。
这可不像什么吉兆啊。
楚北冥心下升起无名惊悸，他望向天边不知缘由的血红。
本想着，一同叩拜天地，也算同行一场。
原是连这份侥幸也没留给他。
“那是，灭却之阵。”王奕清撒下红绸，御起苍独就往人界而去。
“是佩华出事了吗？”王羲情怀揣着忧心就要自行掀开盖头。
“无碍。”楚北冥止下她的动作，又道，“本王会去查看，只是劳烦三殿在此处候些时辰了。”
“妖王陛下宽心。”洛筱年倒是不甚在意，自顾自地着手安排起来，“本公主会将三姐姐看顾好的。”
这位仙界公主，确实有些魄力。
寒易凝轻扫她一眼，扬起今夜的第一个笑。
“走。”她召出浮黎，将神游天外的金岚晨唤醒，独自御剑去跟随王奕清的步伐。
虞沫浅轻摇团扇，慵懒地靠在酒桌旁，欣赏着这场精心编织的闹剧。
“今夜，劳烦虞姐姐了。”她点了点口脂，那艳丽的色彩，着实是不适合她。
“那你呢？”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去完成。”
“那，神王呢？”虞沫浅饶有兴味地侍弄着她的及腰墨发，“如此牺牲，她可认同？”
“前日我去了趟神界，见她独坐幽篁，怅然自失。”佩华摆弄了一番花钿，又执笔笑问，“你猜猜，是因何而忧？”
人界，秋山。
女子白衣似雪，独步行于山野之间。
此处高耸，但比之千穹崖，还是望洋兴叹。
不多时，她便寻到了目的地。
冬日总是夜长，总归月光皎洁，使得她勉强能辨认出阵眼所在。
她于阵前行了魔界最尊贵的大礼，怀揣着虔诚之心。
像是迷途知返的赌徒，在为她先前的所作所为赎罪。
她将双手交叠，埋于胸前。
她大口呼吸着，试图埋下心头的躁动。
明明是排练了无数次的仪式，明明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但她还是退缩了。
像个逃兵。
不，不，她就是个逃兵。
原先她以为，为别人牺牲自己，是件愚蠢的行为。
愚蠢，便愚蠢吧。
所幸她也不算聪明。不然，怎么会落到这样一个只有死亡才能解脱的局面。
她又是一拜，如往常那样，但她迟迟没有起身。
直到双腿传来酥麻，再是酸痛。
那是恩情，磨灭不掉的。
这六界内，总归还是有她所在意所亏欠的人存在。
她坐起身，素手攀上那些诡异的纹路。
小刀划开了手腕，她能借着月光，看见暗红，它们在她的小臂上流淌，又落进石坛之中。
伤口细微，应当暂时还要不了她的命。
正好，这样还有机会再看一眼繁星满天。
多一眼也是好的。
她的生命如流沙，消散在偌大的祭坛之上。
无人能再为她拾起支离破碎的人生，与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们现在，应该在闹洞房吧。
她抬眸，周边杂草依旧繁茂立挺，如此生机，却好似是为了掩盖她的死亡。
她又不屑地笑出声，手腕处的剧痛比不过心中无穷无尽的快意。
“他们在祈祷天道的救赎。”
于是回忆停留在她生命逝去的那一刻。
满地殷红，将她身上的白衣浸染。
“殿下，你的信仰呢？”
吉时钟声摐响，她的信仰是她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