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哥哥是故意留在月升不走的?”
占布肆颔首一笑,“你歇歇吧,我该上路了!”他重新穿上皮袄,奔出门去,上马就走。
占布次痴坐在凳上,驿站的伙计这才上了吃食,可自己现在早没了半点饿意。
哥哥是图戎长子,从小便被父汉当作图戎的继承人培养,单数日练骑射,双数日读经史,早起晚休,十分辛苦。但哥哥从不叫苦,从不反抗。他知道哥哥并不贪图王权,只是生为大王子,父命难为,图戎的重担,从几岁开始便重重地压在哥哥肩上。
而自己,只是比哥哥晚生了几年,却不知是比哥哥幸运了多少。
如今,一纸文书,哥哥就要被迫放弃自己中意的姻缘,去娶一位素未谋面陌生的西都娘子!那自己呢?
日后是不是也要娶个见都未见的女人?
占布次不禁叹气,却看那茶水依旧冒着热气,和自己呼出的白气,氤氲在一起……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马嘶,接着冲进来个红袍兔皮披风的人儿,掀了帽,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心中刚刚惦念的小公主沁水。
“你哥哥呢!”
“我哥他……”
“幸好被我赶上了吧,可累死我了”沁水喘着粗气,冻得通红的手一下子拿起占布次的茶碗,在月纱一饮而尽,才觉得暖了些。
“你冷了吧,先过来烤烤火!”
“烤火不急,找你哥哥急!”说着,沁水便从怀里掏出那件狼图占布刺青大氅,双手端着四下张望。
“这大氅……”占布次一下子看到那氅上的刺绣,心中一阵酸涩。
“你哥哥哪去了?”
“我哥哥他……他……他有要事在身,所以赶夜路回去了!”
“什么!不行!”说着,沁水便往外冲,却被占布次一把拽住。
“你拦我干嘛?”沁水气急败坏,一秒也不想耽误。那怀里的大氅,阿姊的心意与毕生的幸福,此刻都系在自己身上!
“我只问你,这大氅,是你阿姊绣给我哥哥的?”
“你……你怎么知道?”
“那便是了?”占布肆皱眉,眼睛还盯着那略略有些奇怪的狼头图案。
沁水点头,桃花眼里却溢满疑问。
“那……你便不必追去了!”占布次决绝道,拽着沁水手腕的手,又紧了起来。
“为何?”
“父王接了西都来的文书,要哥哥迎娶西都的四娘子,哥哥此去,便是着手准备喜事的……”占布次低头说着,不敢看沁水的眼睛。
“文书?喜事?”沁水方才用力挣脱的手腕一下子软了下来,手里的大氅重重地落在地上,霎时,好似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传到沁水耳朵里,嗡嗡回响。
占布次蹲身,缓缓捡起来那掉落之物,灰色的绸子闪着光,狼头的刺绣还差个耳朵没有完成。他用手轻轻弹了弹灰,开口道:“父命难为,你不要怪哥哥……其实……哥哥他……”
沁水将大氅一把夺过,什么也没说地奔出驿站,跨上马,向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头也不回…………
那小小的一段包着黄绸子的文书,为何有这么大的力量,在一夕之间,就改变了一切,让人无力反抗?
这世间的规则因果,到底是谁在支配,是那一纸文书?是那个书写文书的大孟君王和西都伯侯?还是那些看不见的父命难为?伦理纲常?
寒风中,一直无忧无虑的少女,第一次落下泪来。
*
“回来了?冷吧……你看你,莽莽撞撞的……”玉婵麻利地帮沁水脱下厚重的披风,又递上了烧好的暖手炉子,转身就要去倒热茶……
“阿姊……”沁水再也忍不住,一把把那大氅扔在案几上,从后面抱住玉婵,泣不成声……
可她还是不忍告诉阿姊占布肆的婚事,便支支吾吾道:“我……我还是没追上,我……”
“傻妹妹,肆王子的脚程怎是你能相比的,纵使他带了伤,你也是追不上的……”玉婵转身,轻轻为妹妹拭去眼泪,安慰道:“你瞧,月纱都湿了,快吩咐百灵,给你换帕新的……”
“阿姊……”沁水娇嗔的倚在玉婵身上不走,又嘤嘤几声才肯罢休。
终于把沁水哄睡,玉婵便坐下开始缝制沁水的月纱,淡蓝色的料子上,再添上一只纷飞的玉兔。玉婵琢磨,等自己远嫁了,使女们缝的也不知如何呢,便紧紧赶工。
其实,沁水追出去之后,玉婵便寻爹爹问了那占布肆匆匆告辞的理由,所以看见铩羽而归的沁水时才能如此平静。
他……也要成亲了,要娶的人,正是西都的娘子,而自己……也要嫁人了,而要嫁的,便是西都的伯侯。
他娶,她嫁,可并不涉及彼此。
如此这般,当真残忍。
玉婵舒了口气,以后,再也不用去绣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