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鹧被呛得暗咳了一声,偷瞄了眼姜鸢的反应,见她似无异常,又观这二人之间的举动,与平常主仆也无甚区别,他只得对自己道:不可多思、不可多思......
一旁的姜鸢对着茶炉轻煽着手里的小扇,眸光却不由落在了那排架上,她双眸紧盯着那只小瓷瓶,渐渐攒眉。
“我听说楚沐瑶昨夜受伤,不能随你去北境了?”苏鹧清了清嗓子道。
“嗯。”顾北辰偏头看着茶炉中攒动的火苗,淡淡应声。
“按说这是你与郡公府的事,我不该多嘴,但有些话,我还是不吐不快。”苏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炉火,又转向看着炉火的人。
收回目光,他又轻咳了一声,“楚翊他是当世君子,自不必说,但楚沐瑶却非良配,你那王兄要你去北境平乱,还让楚沐瑶随军出行,这二人的用心,不言也明罢。”
顾北辰未接话,只是转头看向他,听他继续。
“眼下的北境,比起隔江而望,虎视眈眈的北夷,境内冰河凌汛已至,倒灌了农田村落,致使成千上百的百姓流离失所,终日靠抢掠过路的车马粮草度日,则更显棘手,那地方内忧外患,他明知你身患寒症,还要你此时前去,无异于......”
苏鹧转头看了眼姜鸢,她有些心不在焉,似是全然未留意他们的话,这才小声继续,“无异于要取你性命。”
“噗噜——”炉上的水开了。
沸滚起来的水顶撬起壶盖,溢出壶身,瞬时浇熄了茶炉中的火苗。
姜鸢猛一回神,下意识伸手去揭壶盖,却被烫得轻“嘶”了一声,一下缩回了手。
“你为何总要受伤?”顾北辰剑眉微拧,声音不重,却隐隐透着股难耐的烦躁。
苏鹧与姜鸢俱皆一怔。
良久,姜鸢方带歉意道:“是阿鸢莽撞了,日后定当小心。”
“下去敷药吧,明日就要启程,莫要耽误。”顾北辰吩咐道。
虽只是烫在指腹,可十指连心,姜鸢也是疼得厉害,既得了准许,她一刻不误地起身,出了阙竹斋。
“顾允之,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你竟是如此地有人情味儿,还会关心旁人敷药这等琐事。”姜鸢走后,苏鹧笑眼弯弯地盯着顾北辰,打趣儿道。
“你不知的事,多着呢。”顾北辰用幡巾往壶柄上缠了几圈,提壶给自己沏了盏茶,又给苏鹧也重添了一盏。
“你既如此通情达理,恰好我要去平阳郡送货,不如明日我与你一道儿出城,如今外头乱得很,有你手下的兵卒相护,我也可安心不少。”
“你这是要我‘公器私用’?”顾北辰道。
“什么叫‘公器私用’啊,我可是给你筹措粮草的机会,就你那王兄,能留什么东西给你。你放心,我手下的人精炼,绝不会拖累你行军,且我照着老样子,给你多备三成的冬衣粮草如何。”
相交多年,顾北辰自是知道他的用意,每每外出平乱,苏鹧总是借着各种由头,给他送来补给的粮草马匹。他虽是需要,可苏家如今的当家人毕竟不是苏鹧,如此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总会引得家中族老不满。
“多备三成?”
“是啊,怎么,北辰王还嫌少呐。”苏鹧玩笑道。
“不是。”顾北辰否认,“只是你不必回回如此,现下各地都闹饥荒,好些郡县缴不上税赋,你们苏家虽家底殷实,想必也是受了波及,你若多抽三成粮草给我,我怕你不好向家中长辈交代。”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是苏家独子,我阿父骂归骂,打归打,却不会真拿我如何。倒是你,去那天寒地冻的北境,旁的我帮不上,总不能眼见你饿死在那吧。”
苏鹧爽快地起身,“好了,就如此定了,我先回去收拾,明早同你一道启程。”说完,他朝屋外走去。
顾北辰也跟着站了起来,冲他的背影,正声道:“苏鹧,多谢。”
苏鹧的背影微微一顿。
“顾允之,不谢啊。”
他没回头,只抬手朝身后的人挥了挥,下一瞬转身消失在了拐角。
顾北辰盯着苏鹧离开的方向,久久而立,如果不知全貌,是否会活得容易些。
直到宋安闪身从外头进来,他躬身朝顾北辰道:“殿下,按着您的吩咐,发现菁兰苑的曹沫,另还有一名膳房的庖厨,行迹鬼祟。”
“竟还有膳房的庖厨。”顾北辰闻言,幽深的墨瞳漫上了一层冷厉,唇角微露嘲讽。
他重新坐回案前,示意宋安继续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