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庭广众,一个小女郎主动相邀郎君,岂非叫人看了笑话。
“无妨无妨。”吴王摆摆手,非但不生气,反而是一脸的喜色,“既成了姻亲,那便是一家人,公主觉得与北辰投缘,就让他随你们一道儿去。”
这个儿子放在宫中,本就是碍眼,能拿他换了这桩亲事,他自是千百个愿意。
可底下的大臣,却不这么想,皆窃窃议论开了。
“那这三殿下......岂非成了媵妾了?”
“妾?呵。”另一人轻声嗤笑:“男子怎可称妾?”
“那他......”
他们说得很小声,台上之人自然是听不到的,可跪在台下的顾北辰,却听得一清二楚,更多、更脏的话,听得他惨白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好。”冷嫣顾不得晋王冲她暗暗摇头,一口应下:“我带他回大晋。”
“我带他......回大晋”,这六个字穿过那片噪杂与纷乱,贯入顾北辰耳里时,在耳廓间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以为,自他父王厌弃了他,母妃离开他的那刻起,他的生命就已经结束,直到那抹明媚的鹅黄,闯入那座昏暗的宫殿,带进了些许光亮。
而她如今还说,要带他回去。
他的长睫不由得一颤,倏然抬头望向台上的那抹妃色,在对上她视线的瞬间,又猛地低下头去。他紧抿着唇,“嗒”、一滴透亮的泪珠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一场宴席下来,众人皆是尽兴,尤其是吴王,脸上是怎么也掩不住的欢喜,独晋王愁容满面地押着冷嫣径直回了韶华殿。
黄内侍知晓其不满,待父女二人进了韶华殿,便挥手驱散了周遭的侍婢,连带着绯云与白芍也未曾留下。
殿内,空余晋王与冷嫣,她低着头,不敢出声,静侯训斥。
果然,晋王一回身,便冷厉地盯着她道:“跪下。”
冷嫣未见过他这般生气,不敢多言,直身跪了下去。
“你犯错私闯在前,不顾礼节在后,可还配做这大晋公主。”说完,晋王又觉自己的言辞略过犀利,转而指着冷嫣缓声道:“你好歹是个女郎,怎么敢当着那文武百官的面,一下收下两个小郎君,若传扬出去,你的脸面还要是不要。”
“父王也不必太过担心,吴国送了两位王子入晋,传出去也是有损颜面的,定不敢主动宣扬。”
晋王轻嗤了一声,道:“你倒是想得明白,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不出几日,世人都会知道这事。”
思及此处,他只觉胸闷得厉害,身子虚晃了下,扶着高几坐到了茶塌边,扶额轻揉着太阳穴。
见晋王是真动了气,冷嫣赶忙膝行到他跟前,伸手一揽,环住了他的双腿,不无委屈地将脸侧枕在他膝上,哽咽道:“父王,那三殿下在这宫中过得凄惨,我遇上他时,已是奄奄一息,若不带他回去,留在此处,他定是要没命的。”
“休要胡言。”晋王皱眉 :“他是吴王的儿子,哪怕是个不受宠的,也不至于像你说的这般不堪。”
良久,他拉起跪在地上的冷嫣,道:“罢了,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无益,你就别跪着了,做样子也做得不像,哪个女郎哭时,会像你这般双目无泪啊。”
“父王这是答应了?”
晋王未说话。
见他默许,冷嫣也不跪了,利落地起身:“阿嫣保证,以后都听父王的,再也不闯祸。”
晋王叹了口气,抚了抚她的脑袋,眸中满是疼惜。
自定了顾北辰随太子同赴大晋,他就离了流光殿,被安置在韶华殿旁的舒兰苑内养病。
翌日清晨,冷嫣带着白芍与绯云前去探望,隔着半扇虚掩的苑门,便听里头洒扫侍婢,躲在墙角私语:既想做太子妃,又霸着三殿下不撒手,身为小女郎竟这样不检点,长大还得了,当真是毫无廉耻云云。
一言一语,尽是些不堪入耳的肮脏话,虽未指明,但说的是何人,再清楚不过。
而这些恰被白芍听了个全,气得她咋呼呼地推门而入,方还说得起劲儿的两名侍婢,生生被她吓了个激灵儿,手中的扫帚一下掉在了地上。
白芍一个跨步冲上前,也不顾对方足足比她高出一头,叉着腰,便要替冷嫣讨公道,指着她们怒骂道:“你们这群腌杂东西,也敢在背后编排我家公主,我真该去凿枚粗针,将你们这嘴都缝上,横竖是说不出人话来的。”
那两名侍婢本就被吓了一跳,还未反应过来,又见着白芍身后的冷嫣,一下瘫软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好啦白芍,随她们去吧。”
一想到明日便能启程回大晋,冷嫣也懒得同她们计较,带着绯白二人往内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