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高几后头,脸上全无血色,可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却是一副怎么也掩不住的美貌。
瞧着她与那小郎君眉眼相似,看着年岁,应是对母子。
冷嫣如是想着,目光却落在了她凝白纤细的手腕上。
她的手腕如同折翅的白蝶,凄然坠在肮脏冰冷的地面上,手心向上微微散开,往下一寸,正是内腕处,一道割痕殷红刺目。
即是在昏暗的光线下,也可见她衣袖裙摆上,那片片血染的痕迹,而她安静得像只摔破的陶偶,已无声息。
原来,这就是地上那摊血迹的来由。
冷嫣吃力地扶住靠在自己肩头的人,她还能感受到他鼻端微弱的气息,若有似无地喷洒在她肩头,隔着薄薄的羽纱,有些发痒,稍有不适。
不知这人在此处呆了多久,又是如何活下来的,这虚弱凄惨的模样,似是被人凌|虐,也不知能否撑到白芍她们赶来相救。
“公主......”门外适时响起一阵呼喊。
是绯云和白芍。
冷嫣心头一喜,可未等她开口回应,一道尖利的声音就抢先将她打断。
那声音,一听便知是个宫中的老内侍,明明泛着沙哑,却又被人刻意捏得又尖又细,掩饰年迈的疲惫。
他一下便将绯白二人压了下去,毫不客气地开口说教:“你们虽是大晋来的贵客,但此处不同,乃是王宫禁地,这擅闯之事若是传扬出去,王上怪罪起来,公主自然不会如何,尔等却是担待不起的。”
“是是,还望公公见谅,我们初来乍到,失了规矩,还请公公行个方便,多多通融。”绯云堆着笑,连赔不是。
她也不想将此事闹大,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觉得这事宣扬出去,终究于公主的清誉无益,若有不慎,或许还会影响她此番议亲。
谁都好别人尊敬,尤其是日日在宫中,提着气儿伺候人的内侍,辛苦不说,还不落人待见,是以绯云这话,说得他颇觉受用,老内侍淡眉一挑正是洋洋得意。
绯云心细,白芍却不是个能沉住气儿的,她攒手拧眉催促:“你倒是快开呀,我家公主还在里头呢。”
老内侍没好气地斜睨了她一眼,本想说些什么,但念着她终是冷嫣近旁的侍女,终是忍下了。
“允子,拿来吧。”他手心朝上一摊,身后的那名小内侍便低头躬腰,恭敬地递上了铁钥。
门上的铁链被人用力拉动,发出一阵“哐当哐当”的刺耳声响。
眼见院门打开,白芍也懒得再同他们啰嗦,一把推开了挡在前头的人,抬腿就冲了进去。
院子里光秃秃的,只消一眼便知,冷嫣不在院内,白芍焦急地转头搜寻。
透过斑驳泛黄的窗纸,冷嫣隐约见着殿外有人闯入,忙开口指明方向:“我在这。”
脆生的嗓音,白芍一听就知是冷嫣,正是从身后这座黑森森的殿内传出的。
知其无恙,白芍心中的巨石落了地,全然顾不上殿内是什么刀山火海,一头猛扎了进去。
绯云一路上极尽克制,维持着应有的礼节,此刻倒也顾不及许多,抬脚便跟了进去。
“哎哟,我的祖宗哟。”
老内侍睁眼瞧着,左边之人进了殿,右边之人也进了殿,哪个也没拦住,急得他捶胸顿足,一阵嚎,连带头上的帽子也歪了三分。
“师傅,咱这是进,还是不进啊。”他身后的小内侍,小心地贴上来,俯首在他耳边低声问道。
师徒二人原被分来看这冷宫,已觉晦气,心生不满却又不敢多言,便借机克扣冷宫的吃食,以饱私囊。
又想着此处常年无人问津,日常寻着机会,就是懒躲偷闲,可不料今日,竟被这公主撞上。
本想吓唬一番,让她们不敢声张,再趁着无人发现,悄默声儿地将公主带出来,这事儿了了,自也没人查这疏漏。
二人的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却未曾想,冷嫣进了流光殿,这下彻底落了空。
若这公主再沾了里头的晦气,慎刑司的狠板子怕是怎么也免不掉了,若再遇上王上心绪不佳,岂非是死期将至。
老内侍气急败坏地将手中拂尘一扬,抽在了小内侍身上:“你问我呀,我问谁。”
知道事情闹大,他也不端方才那架子了,只忙不迭地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