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多月后,京都。
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阿羽头一次为自己见识浅薄略感羞赧,想不到自己堂堂天界仙子,竟然也会被这人间繁华迷了眼。
京都在前朝便已是都城,周朝开国之君太祖皇帝打下江山后依旧定都于此,并在前朝的基础上大兴土木,扩建城郭与宫殿。大周建国一百余年,虽然在边境和西边的鸪摩国一直有些摩擦,但关内海晏河清。如今的京都有永安、广济等十二道城门,城内九坊七十二巷聚集了几百万人口,繁华异常。每到朔望之日,还有京都独有的夜市,各色小吃应有尽有,各种商品亦是琳琅满目,光是街头卖艺的就有胡姬歌舞、江湖杂耍、评书相声等不同种类。
阿羽在京都已游走数日,仍觉每一日都新鲜十足。倒也不能怪她玩心大,实在是天界规矩繁多,各位仙家又多是清心寡欲之人,相比这活色生香的京都,天界再如何美轮美奂也失之清冷寡淡,如何能对阿羽的胃口。
念及此,阿羽由衷感叹: “我这鸟儿就该在这滚滚红尘中自由飞翔啊!在天上成日呆在那小库房里,闷也要闷死……”
这日恰逢花灯节,街头巷尾挂满各式灯笼,照得夜如白昼。许多店家在门口悬起特色花灯招揽顾客。风流才子们热衷猜谜赢灯;夫人小姐们则可以通过套圈或者投壶等游戏赢得心仪的花灯;小孩子们就更纯粹了,被家人或仆从高高举起凑近看看那灯便雀跃不止,若能哄着长辈们买来送给自己那便心满意足了。
阿羽随着人流来到一座木桥。石桥上搭起一张网,坠着许多花灯。与别处不同,这些花灯做得格外精巧,每个不过阿羽手掌大,却各个不重样。灯罩俱为琉璃所制,用内画秘技勾画出不同图案,翩芊美人、奇花异草、神话传说……众人纷纷驻足,流连忘返。
阿羽身旁站着一名妇人,她约莫三十来岁,头发梳得十分光洁,衣着首饰大方简洁,却能看出材质上乘。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童,圆圆的脸蛋粉粉嫩嫩,她仰着小脑袋看灯,璀璨的灯光映入她清澈的眼眸,眼中仿佛也有两盏明灯闪烁。她伸出小手,指向头顶的花灯,奶声奶气道:“嬷嬷,举高看!”妇人只得将她托举起来。
变故正是在这一瞬生起。
一名蒙面男子挟持一个小孩,从桥头冲来,男子看桥上人多,便故意往人堆里钻。几名带刀侍卫紧追其后,眼见即将跟丢,心急如焚,为首一人转身腾挪,身姿灵巧地跃至桥上一人肩头,从众人头顶掠过,紧追不放。
桥上百姓先是被男子冲撞,后又被侍卫踩踏,推搡之下不知是谁没站稳最先倒了下去,接着便一个接一个地向前扑倒。阿羽身旁的妇人被大力推得向桥边倒去,石栏撞得她生疼,一个脱力手里的女童便落入水中。阿羽往桥下看去,水面震荡,将原本倒映水中的点点灯光击得粉碎,五颜六色的倒影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顷刻杂糅在一起。阿羽看着那一圈圈漾起的水波,忽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阿羽只觉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拽着,她本能地与这力量抗衡,却只是徒劳。须臾,她又感觉胸口如同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又沉又闷,无法呼吸。她使出全力想推开这块巨石,但胸口的滞涨却丝毫不减。也许是求生的本能所驱使,她没有想过放弃,一直尝试用力抵抗。就在她再一次咬牙使劲时,忽然感觉身子一轻,压在胸口的巨石消失了。她翻身而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近乎贪婪。
“小姐,你醒了!”耳边传来一声呼喊。
阿羽转头看去,一名少女满脸欣喜,她扶着阿羽躺下,替她掖好被子,说:“小姐昏睡了四日,还是静卧一阵子再起来吧!”说罢,便转身朝外走去。
阿羽只见她掀起珠帘,走到月门外,消失在视线中。那珠链无风自摆,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阿羽却只觉一颗心也似这珠链一般,摇摆不停。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来——这是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指尖圆润,指甲修得整齐漂亮,泛着健康的光泽;中衣下的手臂短短的,一只手都圈不住小胖胳膊。
阿羽的心“噗通噗通”狂跳起来。
“我我我……我怎么又变成小孩子了?”
阿羽一把掀起被子,三两步便跑到梳妆台前。铜镜中的景象虽不甚清晰,但阿羽还是认出了这张脸——正是花灯节上落水女童。
阿羽正盯着铜镜发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来人是一名美貌少妇,她一把搂住阿羽,喃喃道:“我的吱吱总算醒了!”
阿羽不知几百年没同人这样亲近地搂在一起了,身子十分僵硬,不知如何是好。少妇以为她是受了惊吓还没恢复,扶着她的肩膀,柔声道:“吱吱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我已吩咐府医前来,咱们还是先去躺着,好吗?”
阿羽到现在还云里雾里,呆呆地任由少妇身后的仆妇将自己抱回床上。
不一会儿,府医提着药箱到了。
他先向少妇行礼:“给夫人请安!”
少妇不待他行完礼,便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