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了,驿馆内的声音也渐渐落了下来,房间里也归于平静。长孙静寒看着身侧拥着她的仆固明洂,他温和的眉眼连带着均匀的呼吸,与白日不同,在烛光暗暗下,他的脸上添着温柔与深情。
长孙静寒无声的泪落下,手渐渐抚上他的脸颊,轻轻地,似是怕惊扰了他这个难得的美梦。他睡得这样沉,他总说,只要姬娅在他身边,他就安心了。可长孙静寒却无法入眠。
回到大魏的这些日子她想了许多,当年和亲事件的真相,还有她这四年的行踪,这一切都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有他们两人毫无瓜葛,才能保他无事。
明洂,我的夫君,我又何尝不想与你恩爱不移,日日守在你身边,安稳度日呢?只是,我不能看着你多年心血毁于一旦。我理解你的无奈,所以我要成全你。既然你我生不能复归,那么就请你当我已死,如此这般,也可寄托相思之情了。
长孙静寒想着,轻轻起身,将凌乱的衣着整理好,没有再回头看床榻上沉沉睡着的仆固明洂,红着眼坚定地走出了房间。
月明星疏,可天边已经透出淡蓝色,空气里开始腾起丝丝雾气。想来也已是快五更天了,长孙静寒加快了步伐,再不走得急一些,他就要醒了。出了驿馆,恰巧一阵风吹过,吹得长孙静寒有些哆嗦,她恍惚中看见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个人影,直直地站着,眼睛似乎正盯着她看,却也不动,不说话。
长孙静寒被那人盯得有些怕,怯怯往前走,走进了才发现那人竟是花木兰。她脸带惊愕,一路盯着长孙静寒从驿馆出来,走到她眼前。
“静寒阿姊?”花木兰不知何时已满脸泪痕,拉着长孙静寒的手不住道:“阿姊,这些年你去哪了?我一直都在担心你,你为什么不回来?”
“木兰!”长孙静寒上下打量她,只见花木兰一身戎装打扮,眉目间还流露出一丝英气。长孙静寒看着木兰,心下闪过一丝歉意,木兰女扮男装替父从军是因为大魏与柔然开战,而开战的原因就是和亲失败。不管当初劫杀和亲使团的人是谁,说到底都是她失职。
花木兰想着长孙静寒遭遇,几欲泪下,拉着长孙静寒的手一时哽咽不语,四下没有旁人,她才敢问:“当初究竟是何人下的手,你和西海公主又为何失踪?”
之前花木兰对柔然劫杀和亲队伍深信不疑,可如今她却不敢确定是柔然所为。她今天旁敲侧击过阿玥,想从阿玥口中获知西海公主为何在契鹘,可阿玥是一问三不知。无奈之下,花木兰只能来找仆固明洂问个明白。思及这,花木兰才回过神来,突然发觉不对劲,静寒阿姊怎么会在驿馆,还这么晚从驿馆里出来。难道……
“对了,阿姊你来找明洂大哥,他……”花木兰开口,却不知话要从何说起。
长孙静寒怕花木兰怀疑,连忙说道:“我刚才来找明洂,他去见陛下了,我等了一会,他回来后我们一起叙了叙旧。他喝多了,我便告辞让他睡下了。我这就离开。”
花木兰却突然迟疑一声,低下头说道:“我听说大哥三更天才从宫里回来,现在是五更天,你们这叙旧叙得怎么这么久啊……”
长孙静寒知她心下已了然一切,想来自己已决定离开,便也不再隐瞒,说道:“你都猜到了。不过,我已决意离开。今天的事不要说出去,就当不曾见过我。”
花木兰听长孙静寒这话,心下便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不解问道:“你今天是特意来找大哥的?你知不知道他已经成婚了?你就真的那么喜欢他……”她看向长孙静寒,说道:“罢了,你跟大哥……那是你们的事,我不会过问。不过,有件事情我想问问你,阿姊,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
“想知道什么就问我好了。”仆固明洂的声音从霭雾中缥缈传来,却是那样的坚定与果断。长孙静寒与花木兰都是惊得一回头,只见仆固明洂从黑夜里走来,带着冷冽的寒风,一把牢牢抓住长孙静寒的手,对着花木兰复道:“木兰,有什么话就问我吧。”长孙静寒被他的话震住,愣愣地看着他,只见他望向自己的眼睛,里面包含着疼惜、无奈与坚毅。她知道他已经知晓了一切,不由得鼻头泛酸,眼泪便已是大颗地落下。
“有什么话进去说吧!”话毕便拉着长孙静寒,疾步走回了驿馆,花木兰连忙跟上。
等仆固明洂进了房间,花木兰第一句话就是问他:“大哥,四年前劫杀和亲使团的是契鹘人对吧?静寒阿姊这四年一直都在契鹘,劫走西海公主的也是你的人,是吗?你想破坏大魏与柔然的和亲,让大魏与柔然重燃战火?”
“是!”仆固明洂毫不掩饰地承认。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仆固明洂了解花木兰,与其表里不一不如和盘托出。“当初一共有两拨人袭击和亲队伍,一路是柔然人,还有一路是我带的人。劫杀和亲使团,所有人都是我下令灭口的。”
“为什么?”花木兰充满怒气的目光射来,“大魏与契鹘多年友好,我也把你当朋友,当哥哥,而且陛下与你也是八拜之交。你为什么要陷大魏于不义,陷大魏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