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在凝神倾听,此外便是默默思忖,直到郗偃说到契鹘将兴,他们终于表现出仆固明洂所期待的兴奋与震惊。
说到末了,郗偃信心十足地预言:“未来之势,将是契鹘、柔然并驾齐驱,不再是柔然一家独大!”
“如此说来,契鹘此次征讨柔然之后便可一鼓作气拿下柔然?”巴勒莫似在推测,又似在询问。
“不然。”郗偃大手一摆:“契鹘崛起已经形成。一则是契鹘推行改革实力大增,且西征纥骨开疆扩土,二则是柔然屡次兴师南下无功而返,实力大不如前,天下均势已经形成。契鹘与柔然争霸逐鹿,正当之时。”
贺可鲁笑道:“如仆射所言,契鹘已足与柔然相抗,此后为何不能攻灭柔然?”
郗偃爽朗大笑:“非也非也。大汗、二位宁令,可知天下势操于何?”
“天下之势自然操于掌握天下之人,仆射如何做此一问?”巴勒莫悠然一笑,以问做答。
“忠节宗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郗偃正色道:“天下势非人力所能逆,帝王居紫宸而控天下,然国之命格乃决于利而非决于人!我军此番出征只是助魏国抗衡柔然,而非为如何攻灭柔然,不然!”郗偃漏出一丝神秘的笑意。
巴勒莫与贺可鲁大为当真疑惑,贺可鲁急迫问道:“如何?”
“引火烧身。”郗偃一字一顿,分外清晰。
“引火烧身?此话何意?”巴勒莫淡淡问。
“魏国与柔然会将注意力转移到契鹘,柔然要集中全力南下必要无后顾之忧,而此战我军若过于强劲,必会提早暴露契鹘的实力,柔然将全力对付契鹘。魏国则坐山观虎斗,趁机征伐周遭各国实现统一北方的局面。一旦中原稳定,魏国回头再想对付柔然和契鹘,就是易如反掌。”
仆固明洂似乎漫不经心道:“子息以为,本汗该当如何?”
怎料郗偃一开口,却道:“依臣之见,大汗自有谋划。臣愿闻其详!”
“莫非?”巴勒莫猛地看向仆固明洂,“大汗心里早就有了主意?”
仆固明洂看了巴勒莫一眼,不以为意,好似没瞧见他脸上神情,依旧如往日一样,眼角的余光恰时放在旁侧郗偃的身上,“子息果然是猜到了!”
郗偃缓缓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笑道:“大汗只带两万兵马出征,其意便是不愿大肆张扬,又让忠节宗王秘密东进,臣想大汗的意思只是收复失地而非攻灭柔然。”
此言一出,仆固明洂只是下意识看了看郗偃,却不说话。
“仆射为何如此笃定大汗之意?”巴勒莫耐不住问道。
郗偃声音微提,只拱手微抬起道:“大汗之意在告诉柔然,我军出兵只为收复失地,而无与柔然为敌之心。所求是安大檀君臣的心,让他能心无旁骛地继续南下。而我军可以再征纥骨。”
仆固明洂此时只觉得郗偃深不可测,此人果然比瞿宏几和岑昌兴更胜一筹。他上下打量过郗偃,转而对着巴勒莫和贺可鲁笑道:“子息所言不虚,大哥和于越以为如何?”
“大汗与仆射深谋远虑,老臣佩服!”贺可鲁道。
巴勒莫却道:“郗先生向来谋略过人,可还有什么良策助我军重创柔然?”
“臣以为要破柔然不一定得依靠兵戈之利,若是柔然内乱,必事半功倍。”
仆固明洂听闻此言,只略微看了郗偃一眼,便知那都是良策,诚恳至极道:“子息果然深知本汗之心。本汗欲让你前往柔然,策动附属柔然的部落起兵,待大檀从魏国兵败,让他们群起而攻之,适时本汗再兴兵东进,你要设法让大檀派匹黎先领兵。”
郗偃拱手肃然道:“臣必不辱使命!”
三日之内,契鹘的中军将领便配置完成——安卡拉为主将,叶阔为副将,穆脱、赫脱为前军将军,瞿宏几为行军司马,另专司辎重粮草。本来,巴勒莫、贺可鲁和大臣们都要为大军在郊外壮行。但是,仆固明洂都谢绝了。
这是一场长途奔袭战,要收奇兵之效,就要尽量隐秘,若朝野间大张旗鼓地壮行,实际上便等于公开向柔然宣战,如何能打柔然一个措手不及?
四月二十三夜里,月色朦胧。仆固明洂带领随军众将并黑鹰卫士出斡儿朵南门,兼程疾进,一个时辰便赶到了山谷与大军会合。勘合兵符后大军立即开拔,沿途绕开了所有的城营,大军昼伏夜行,一路南下。旬日之后,契鹘大军在距武川百里外的一片河谷地带秘密扎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