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静寒初时只想着仆固明洂近日心情不佳,陪他骑马散散心,但她渐渐稳下心神,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她连忙勒住缰绳,乍见一路上人迹罕见,路旁都是茂密的丛林,她终于觉出不对了。
夜色已近,林间突然浮着一个黑影,背上的寒箭在箭筒内微微抖动。
他立于树梢上,引得枝叶略微颤动,他冷眼瞥向了前面仆固明洂的马,嘴角轻轻勾起,轻点脚步,已不见踪迹,唯有树梢哪一出无青苔的树皮彰显着不久前那一个黑影的存在。
“明洂,小心!”长孙静寒朝前面大喊了一声。
忽听得一个女声,仆固明洂立时停住,然后调转马头朝长孙静寒纵马而来。那身影离她越发近,他瞧见了长孙静寒,一鞭抽向马背,那马嘶鸣一声,越发飞快。
“上马!”仆固明洂见长孙静寒的马停在原处,便伸出手拉紧长孙静寒,将她拽上自己马背。以他们的武功对付几个刺客不成问题,可是眼下天色已暗,刺客又是居高临下带着弓箭,他根本就无法还击。为今之计只有先逃离刺客的弓箭射程,再做计较。
马背颠簸,长孙静寒被仆固明洂紧紧护在怀中,夹着风声,她询问出口,“是谁?”
“还能有谁,跟之前的是同一拨人。”仆固明洂目光紧锁,他心下一寒,莫都已经提醒过的,只是他太过自负,未曾想到,逯单居然这么快就又动手了。
林间潜伏着的那黑衣人眼光一寒,他自知再迟疑就追不上那匹马,只有搭弓拉箭,那箭矢对准了马上之人,仆固明洂。
“簌簌”的羽箭声在这一刻格外清晰,“呃……”痛苦的声音自仆固明洂口中溢出,那羽箭则深深地刺中他的背后。仆固明洂转头拔出箭丢掉,却不料手中缰绳顿时一松,两人亦被冲力所致而坠马。
一片荆棘之处,是被血染红的嫩草,仆固明洂和长孙静寒不知在这黑夜中滚了多远的山坡。山谷之上的黑衣人听到不远处极有规律的马蹄声,几人对视,连忙消失在了这夜幕中。
滚入山坳中之时被坚硬的石头咯伤后背,本已是伤痕累累的长孙静寒只觉得如坠抵御般的痛楚,身边之人无知觉的闷哼之声更让慌了心神。
潮湿的山坳时不时的有水滴下,她没有了往日的沉着于冷静,黑暗中搜索着那尚还有气息的躯体。
“明洂,明洂!”她推搡着不顾浑身的泥泞趴在仆固明洂身边。她只摸到黏糊糊的液体自他背后而出,那是血,是她最熟悉的触觉。
她很清楚地知道那箭刺入的有多深,“你不要吓我,你不可以死,不可以的!”她语无伦次地喊着,全然忘了去找人援救。
“我……无妨。”仆固明洂终于气息微弱的出了声,没人能看清他已近纸白的面容,那浑身的伤处让他再开不了口,他脑子飞快地转着,听着长孙静寒的声音,触到她温热的泪,又摸到自己滚烫的血。
他撑起精神来,使劲地握住长孙静寒的手,条理分明道:“黑鹰卫士就在附近,你速去找、找人来救,不然,那刺客回头来寻,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不,我不走!若我走了,你才是必死无疑!”长孙静寒反手攥住仆固明洂已经虚脱的手道:“我去林子里找些草药,为你止血,你的伤不能拖。”
长孙静寒强制的语气不容他反抗,但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连路都尚不能寻,更何况是找草药,仆固明洂声音却不由颤抖道:“姬娅,我说了我没事!”
他的声音让长孙静寒心中一颤,她依然分不清,她握住仆固明洂的那只手上是他的血还是自己的泪。她忍着身上的伤痛爬到仆固明洂的身旁,抓着他的手不再放开,“明洂,我求你不要死,不要死……”
他仿佛在轻笑,抬手拢起她鬓边发梢,柔声说道:“在我眼中,天下所有的女子美貌才智加诸一处,也比不上你一人。”
长孙静寒眸中神色,好似炭火之下的一片死寂,空洞而绝望,良久,她才一字一句地开口:“明洂,你若死了,我就来陪你,反正,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离开的……”
这时,仆固明洂的马循着主人的气味找了过来。长孙静寒心里担心仆固明洂的伤势,她来不及考虑那么多,她迅速拔出了腰间佩戴的流月,跃上了马,她连马鞭都弃之不用,径直地用那寒刃刺向马后,那马便发了疯似的往前头跑去。
长孙静寒拽着缰绳,只是奋力往前而去,心中只知道,黑鹰卫士就在前头,她不能让仆固明洂死,绝不能……眼前,一片火把光芒,她知道,自己该是得救了。
长孙静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子夜时分,窗口的一丝月光让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清醒,她猛然起身,床头还燃着明烛,已是在行营了,她揪起的心才刚刚安下,突然想起什么。
“明洂!”长孙静寒掀起被褥便想下床,脚上的酸疼和悲伤的痛楚让她一点气力也无,双腿一软,倒在了床上,将离床头极近的木凳也带着倒在地面。
明烛微微地摇晃,蜡油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