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如黛的暗夜,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涉足便感压抑,似要永失了自由。
青色的游气在枯黑的树枝上漂浮,如孤魂野鬼一般,因找不到落脚地,又愤然飘起,连作一片,搅作风云。
似有无数妖异的吟动声。
“呀!来人了啊。”
蓝清珏走到树林时,树顶的美妇睁开眼睛开了口。
“谁家的少年郎,这样板正,天黑路远,我可指点迷津啊。”一面说,一面笑,笑得人心慌。
蓝清珏抬头道:“请问,落下的人落在了哪儿?”
“落下来就落下来了,怎么要带她重返世间吗?那也请带一带我吧!”脸冲下来,漆黑的长发向后托散,没有腿,被一团雾包裹着,要寄居到蓝清珏身上。
蓝清珏举剑,冰亮的蓝光照亮山魈的脸。“他,他几乎未动一步,他,他的剑也未出鞘……他,他是谁?”只见山魈翻到地上,一张脸惊恐地变了形。
“落下来的人落在了哪儿。”
蓝清珏消失了。
山魈“呼哧”着游向高枝,警戒地望着,一会把脸化成雾气,藏匿于青色的游气中。
杉林中那些“人”已等不及了。
痛恨,愤怒,乖戾,这些神情在他们脸上一一闪现。
有人来过了,他们跪着求他,求他带他们一起走,可是他,明明跟他们一样邪恶,竟嫌弃他们。还有那个老鬼,真是顽固,那人三番地请他出去,他倒不领情,给打死了。这样也好,群兽没了,老鬼也死了,正好便宜他们。
可永远被囚在这里有什么好,有什么好!从前怕这个怕那个,现在不怕了,却不能出去,明明,明明那人可以带他们出去!
恨啊。
那天,归墟的符文又动了,他们好怕,拼了命地逃,可是往哪里逃呢,从前有老鬼和老狐狸还能抵抗,他们拿什么抵抗,被归墟的符文绞杀得快痛死了。
醒来后,他们在杉树林发现了她。
老狐狸是用骊龙的金丹撞的归墟吧?
刨了她的丹也能撞开归墟吧?
刨了丹,再把她吃了,不能浪费掉。
可她身边的赤棠花是怎么回事!还没有接近,就已被灼伤!怒骂着:“老狐狸,你离开了还要跟我们作对!”却不知是骂错了人。
慢慢走近,却又被金色的微弱光芒抵挡,叫他们屡屡不得手。
可有什么要紧,他们有无涯的时间,他们等得住,在这里,在这暗无天日的归墟之地,再厉害的东西都会被侵蚀地沦为俗物。
这一天终于被他们等到了。
杉树林哗哗响,青色的游气飘浮其中。
接近姬酒酒的一圈人一拥而上,如寻常他们吃人般吃掉她!
是排了队的,很有默契排成数围,都排到了杉树林外。哀怜的,嫉恨的,沉默的,孤鬼似的等。
可那些人都豪无预兆地飞出去,有人的身体挂在了树上。
杉林中,那人轻轻地抱起她,将她负在了背上。
是他洁净的衣衫吗以至于幽暗的杉林都有了光辉。
他背着她举步走。
他们怎么会叫他如愿?是和她一样的人吧,光明而圣洁,不,不,不要光明,不要圣洁,他们,他们要和他们一样!
仿佛有大鼓响,以众抵一的厮杀开始了。
上一次是鬼愁坡,现在是杉林,满地的尸体与乱刀乱剑响。
只是一种短暂的死亡,修道者们摒弃了的恶念怎么会死去。
杀戮停止,那人的剑收入鞘中。
杉林轻轻摇动,遮天的树林似忽然打开了,漏下了巽地为数不多的类似尘世的黎明清光。那清光使杉叶明亮,甚至也使灰色的树干闪出光泽。
杉林的小道上,蓝清珏背姬酒酒一步步走,每走一步,从前种种全部朝他奔袭来,他似与那人融为一体……
身后,斑驳的杉林中数多的钟氏众人跪谢着,只是金丹上的一点虚渺的精魂,不久烟灭了。
蓝清珏背姬酒酒出了归墟,此时月光正好照到山崖上,他转身看了一眼,多少个夜晚他都是这样度过的,望月的时候,他仿佛是望见他的母亲,妹妹,也望见记忆里的槐,高高的槐把花儿落下了,他和妹妹在院里接花儿。多少年了,他就这样望过来,望的时候很平静,很温暖,可再不能想,一想心就疯了。
今天,他又望见了他的母亲,望见了妹妹,他忆起从前,母亲死了,妹妹死了,父亲,父亲娶了别人,他的人死了,爱死了,他不要命的练剑,他的师父说清珏你是个人啊,一个人怎么可以,可以如此作践自己,可是他恨啊,恨自己,恨生桀,恨他的父亲……那一天的他啊嚎啕大哭,当了回人。
碧海潮生,春花秋月,尘世他人之悲欢离合,终铸就‘兰仙’二字。世上再没有能动他心的了,可背上的这个人,却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