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马儿出奇的乖巧,渐渐,双瑜放任马儿自己跑。
双瑜抚了抚它顺滑长长的鬓毛,“慢点。”
马儿慢悠悠往前奔,皎绒毯制的软马鞍很好地缓解了马背的坚硬,风声清浅,耳畔安静,双瑜回忆起午时在屋中看的药经,在脑中描画药草的经络与药性。
直至马儿停下,眼前溪流潺潺,窄致的木桥连接两岸,双瑜方觉,马儿似乎跑到了马场的边界。
溪流对岸,院落屋舍借山形高低错落。木桥那端,修剪合宜的花木铺设,延伸至最近的安静院落。
院门推开,一前一后步出两道人影。
走在前面的石青身影似有察觉,抬目望向溪流对岸。
隔着不长的窄瘦木桥,对上那双仿佛永远镇定的凤眸,双瑜心中陡然掠过四个字,阴魂不散。
傅承许没有再如此前见面颔首,做陌生人般,也不在做同窗和睦,他轻拧眉,开口先沾了严肃:“这是我们第几次见面,为何孤到哪儿,你到哪儿?”
此情此景,双瑜应当是要下马行礼,表现出合适的惶恐,然后解释一切都是巧合。
然而,双瑜艳色的唇微抿。
她也想知道,为何在哪儿,都能碰见他。
傅承许语气微重:“过来,孤想听听你的解释。”
话落,傅承许折身走回院落。屋门未掩,连辛树朝前走了两步,至桥侧,朝双瑜躬身做了个手势,“柳小姐,快请吧。”
瞥见双瑜面色同傅承许如出一辙的微冷,连辛树低叹,这无理取闹得什么事呢?
可他只能为心思不明的主子将人劝去,“陛下的行踪是隐秘,实在太过巧合,柳小姐同陛下好声说说。”
片刻,双瑜从马上下来,将马儿栓在岸边的树上,步过木桥,走进那座院落。
乌瓦白墙立于淡抹相宜的山色间,整座院落呈现浅淡的色彩,独坐于繁茂枇杷树下石凳上的石青身形是一抹浓色。
双瑜福身一礼,在傅承许抬手斟茶的水声中缓声道:“您现在的身份是同窗,还是我该尊称您陛下?”
流畅的水声微顿,傅承许放下瓷壶,开口道:“孤不是你的同窗,孤只是来书院还书,听听旧时先生授课。”
“好的,陛下。”双瑜便要跪拜行礼。
一双有力的手隔着衣袖拖住双瑜手臂,阻住双瑜行礼。
双瑜轻怔,下意识要收回手。然那双手更快地收回去,傅承许执起小小的茶盏,饮尽其中的凉茶,淡声开口:“坐下。”
双瑜目光低低从傅承许身上掠过,无意瞥见他露出宽袖的手腕。在那腕骨凸起处,一条指宽的新鲜血痕,深深覆盖住了那颗极秀美的红痣。
双瑜平静地移开视线,在傅承许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便与傅承许隔开一个方桌的距离。
此刻天明,阳光澄明亮堂,又是非常恰当的距离与角度。尽管双瑜不有意去看,也览尽傅承许的身形与样貌。
慢慢地,双瑜黛眉隆起两个小疙瘩,略含不解。
他怎么好像,比在北境时,更加瘦了。薄唇粉白,面色亦不好看。
难不成在宫中,有许多人照顾他,还不如风雪交加的北境吗。
“你又看着孤。”
喜怒难辨的低沉声线打断双瑜的思绪,映入眼帘的是傅承许清俊冷情的眉眼。
仿佛回到宫中那夜,相似的板正语气,他问出同样的问题,“为什么看着孤。”
双瑜指尖漏过枝叶稀疏的阴影,无从而起的一丝恶劣占据主要心思。
双瑜本是难受拘束的性子,她慢声开口,“陛下希望听到假话,还是真话?”
傅承许微拧眉,平铺直叙,“不可欺君。”
双瑜轻笑了一声,眼尾上扬,耳畔的芙蓉一摇一摇。
在盛京的数次相遇中,这是双瑜首次对傅承许真情实感展露地笑。
有些狡黠,“那陛下可会因臣女的肺腑之言治臣女的罪?”
傅承许在双瑜姝丽的笑靥里淡淡垂目。
他执起茶盏递到唇畔,“孤循礼法。”
双瑜仍在笑,眼角眉梢染上被准许的愉悦。
她轻慢道:“陛下,您是臣女见过的,生的最好看的人。”
软言糯语亦可为刀,舞风弄月割开冷情皮相,窥无暇染墨,清正被私欲覆目。
可是。
在双瑜步步紧逼的注视下,傅承许神情只是极淡极淡的错愕,近乎双瑜错觉地拧眉。
傅承许严厉道:“放肆。”
双瑜果断起身行礼,“臣女放肆。”
傅承许又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双瑜再次愉悦浅笑,却摇首不言,“臣女知错。”
傅承许掩在袖中的手,倏忽松开。
“不得语气轻薄,花言巧语。”傅承许训斥。
“孤问你,为何孤在亭中醒酒你恰与醉酒之人,惊扰孤。为何孤来书院还书,你正好缺少书册拿了孤的书册。为何骑得马儿是连辛树本为孤准备的。又为何孤于这院中小憩你也能追来这儿?”
傅承许语气无波,条条陈列,冷视错愕蹙眉的双瑜,最后质问:“以上种种巧合,孤可否认为你行迹可疑,有意查探孤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