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头疾让他几乎夜夜难寐。
傅承许让连辛树退下,他坐在满地的画卷中,回想起了在四角亭里,因酒意,短暂地陷入过一个梦境。
更像是一场记忆——
雪山冰雪积年难化,四季在雪山似都会隔着冰雪,慢上一步,且不明晰。
傅承许就在山腰的木屋里,坐在碳火旁。
木屋在雪山中十分难存,即使是建在最为平缓、空阔的山腰。但这座木屋不一样,因为它是以百年不腐的金丝楠木做梁,金砖为地。
这是从梦中醒来后,傅承许方知晓的。而梦中的他,什么也不知。
他安静地坐在碳火旁,固执地守着一个承诺。若不是窗外的光与暗交错,安静得会让人以为时间并未流逝。
碳火微熄。
最后的一幕,傅承许从怀中拿出精致秀巧的白玉盒。这种玉盒专门制来存放珍贵易腐的药材。
傅承许打开玉盒。
七瓣色粉蓝,质透明的春雾莲静静躺在玉盒中,舒展着花瓣。
它的生机有限,在过了盛放的七日后,便在傅承许的注视下,不可挽留的枯萎、凋零。
再珍贵精妙的玉盒也无法挽留。
混乱的语声开始出现在四周,令他头痛如针扎的密密麻麻刺进脑海。
“春雾莲是雪山之神送给他的孩子们的祝福,祛除百病,延年益寿。送给心爱之人,则会获得雪山之神最诚挚的祝愿,鉴证百岁无忧,白首偕老。”
“春雾莲生长艰难,花期短暂,入药也只在花期,十分苛刻你要种花吗?”
“……”
这些混乱的声音傅承许都尚能忍受,最后最后,让他面色苍白的却是一道冷淡的女声。
“春雾莲花开,我会回来。”
但春雾莲花开,他小心地摘下,抱着难以明诉的渴望想要摘花送给一个人。
那个人,再也没回来。
满目晕眩的猩红里,枯萎的花落进碳火,濒死地冒出一点火星。
面色苍白的傅承许起身,挥开一旁案几上堆叠的信件。
一封封花笺落入炭盆,濒临熄灭的碳火陡然亮起,焚烧的热意扑面,那是冰冷的、寒风入骨的雪山……
傅承许握着画卷的手指绷紧,青筋突起。忽地,他从地上撑起身,将画卷一幅幅抚平,收起。
固执较真至极的人,怎能轻飘飘一句,既已事了?
……
马车离皇宫越来越遥远,穿过高大宽厚的宫门,仿佛身上无形厚重的压力一同散去。
双瑜透过车窗,凝望不断后退的长街。
心中仿佛有声音在蛊惑。
就那么往前走吧——
一直往前走,走过西城门,然后车马入山林,陈国繁盛之地,再无事情能够束缚她。
届时,她不在盛京,就算昭景帝想起过往,感到被折辱,怀恨在心,或是其他种种。
而那时,双瑜在四方。天高海阔,山长水远,有柳家周旋,再加上寻到她、抓住她要花费许多力气,也经过漫长的时间。
时间总是能消磨一切,或许到那时,昭景帝再想起她,也只觉得不过如此。
夜晚的景象一幕幕倒退,马车在柳府前停下,熟悉的砖石门匾映入眼帘,双瑜回神。
柳家的马车停下,镇北将军府的马车仍在继续前行。
双瑜步下马车,未步入柳府大门,先行看见一道上蹿下跳的人影直冲柳府大门。而先行回柳府的四伯父柳君青执着根像是随手折下的树枝,撵着那个上蹿下跳的人影追。
“柳双烁,你长本事了,有胆子与书院学子聚众打架。被黎恩先生亲自领回来,我柳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柳双烁不服:“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同他们打架,就说我丢柳家的脸。我要告诉母亲,你要打死我!”
文素墨:“……”
半个时辰后,柳府明竹小筑。
柳君钰坐在上首,作为柳先生不在时的大家长,头疼道:“明菡要歇息了。发生了何事,我们长话短说,可好?”
柳双烁自从见到文素墨,便不跑了,跟在文素墨身后,此时与柳君青互瞪着。
柳双烁年十三,正是少年,面上破了一处,也不能让他显得顺服些。
文素墨对柳君青小声埋怨:“你怎么能打儿子如花似玉的脸呢?”
柳君青:“……那不是我打的,他自己同同窗打架来的。”
柳君钰轻咳了一声:“双烁,你先说吧。”
柳双烁果真简短地讲起了事情,“是书院里,张家的那个小少爷,这次休沐回来,竟然让他的两个通房冒充女同窗,一同来书院,才争执起来。”
柳双烁话落,明竹小筑陷入短暂的安静。
显然这事情离谱的程度,出乎了众人的预料。
世家大族,除了柳府一股清流,其他世家大族少年公子身边有一两个晓事的通房实属正常,然带去书院,简直亵渎。
述香书院,建院百年余,上可追溯到前几朝。便是陈国朝代更迭,述香书院亦长存,传承一代代世家学子,地位超凡。后受柳先生影响,述香书院也对庶族学子打开大门,至今三十年有余,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