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山乃皇家别苑。楼阁坐落隐没于山水之间,但见檐牙高啄,而不见人迹。事实上,来此休憩的宗室诸人熙熙攘攘,语笑阵阵,只不过都隐在了山中而已。
日沉西山,天色由整片橘色变暗,像是燃烧过后的火堆,渐渐向黑色滑去。
梅花山较为陡峭,诸人所居的楼阁也所隔不算远。唯有太后、皇后与太子身份特殊,另辟了别院居住,其余宫苑中的人都居于毗连的院子中。
院子中心的位置吵闹,玉徊便被分去了这边来。山中寒冷,宫女们正抱着锦被暖炉,来来回回忙碌,妙华便来了玉徊这边玩耍。
“法宁那边吵吵闹闹的,真叫人受不了。”
妙华捧着点鹭递上来的甜羹,先喝了一半,才满足地叹了口气,与玉徊肩并肩坐在廊下眺望远处山峰的景致,忽而碰碰她,“哎,方才芮世子看你好几眼。我怎么觉得,他好像看你的眼神不太一般呢。”
白玉徊懒得理她。这丫头方才还没和法宁吵够么,她可惹不起满腔恼火的法宁。
便拿手中的野花轻轻挠她鼻尖:“你们辅、镇二位国公府上到处是亲戚,芮世子还是你远房表哥呢,编排他做什么?他与法宁的婚事都是板上钉钉子的事儿。”
这倒是也没错。
然而妙华却不是轻易肯罢休的主儿,一直闹腾,要白玉徊说说对芮见壑什么感觉。也幸好尚服局的司饰女使来送东珠,才把妙华的话终于打断。
尚服局送了一整斛东珠来。
过不了多久就要到新年了,新年里大朝会多,尚服局已忙着为公主们制出朝服与首饰。这个时候,往往品相好的东珠难得,雕刻了好意头的东珠更难得。
大永盛行在东珠上雕刻作画的风潮。东珠上可雕莲花、牡丹这类花草,也可雕鱼鸟,甚至连小幅山水也可被缩小后雕在一颗拇指盖大小的珠子上。雕刻后的东珠精致绝伦,用作佩绶,行走时但见步步生辉光,令人宛若神女。
当然,这样的东珠,价值也是连城的。
玉徊拈起一颗,看见上面的梅花。
女使笑着在一旁介绍:“这是玉蝶龙游梅,辅以蝠纹,取‘梅开五福’的好意头。”
玉徊朝女使道了谢,叫点鹭把东西妥帖收起来,过段日子就镶嵌在朝服上。
一旁,法宁的侍女来了两位,等尚服局女使等得不耐烦,走来看怎么回事:“女使怎么还不过来?咦,竟不是先送来我们公主处。女使难道是要把别人挑拣剩下的给我们公主使么?你们好大的胆子。”
尚服局女使皱了皱眉。这侍女是法宁公主身边的大宫女琴心,素日里很有她主子的做派,爱挑剔为难宫人。
女使:“女官言重了,诸位公主皆有定例,我们不过循例送来而已。”
“仁乐公主的例是玉蝶龙游梅,我们公主的却是别的。你敢说这不是她特地要来的?不妨告诉你吧,镇国公府上种的最多的就是玉蝶龙游梅,你却只给仁乐公主送来。”琴心冷笑,把给法宁公主例的东珠掷回去,“真把我们公主也当乡巴佬糊弄了,是不是?”
一番话语夹枪带棒的,明显是在影射白玉徊。
点鹭立刻上前一步,寒声道:“琴心,你一介奴婢之流,也敢冒犯公主?真当我们与公主一样都是善心人么。”
琴心与点鹭品阶一样,才不惧点鹭,反正点鹭又不可能真拿她怎么样:“谁冒犯了?我是动手了还是动哪里了?你倒是说呀。”
点鹭见白玉徊朝她轻轻点了点头,便冷笑,叫了无瑕宫的内侍来:“这可是你说的...大胆琴心,竟敢朝公主动手,扣下。”
周围内侍应声,动作麻利,过来迅速押住了琴心。
琴心不敢置信,愤怒挣扎:“你做什么?你敢!我是法宁公主的大宫女!”
白玉徊瞧着她,冷冷道:“琴心,我乃大永公主。你敢不敬,该当何罪?”
琴心被押住,气得胸口起伏,有心想说些什么话,但又怕更被扣上不敬的帽子,那可就真是死罪了,便又忍了回去,只用眼神瞪着白玉徊。
这时,一道男子声音由远及近而来:“公主,发生了何事?”
琴心闻声立刻抬了头,“世子!”她终于看见了能站在自己这边的人,心中一轻,任由内侍将她压下头去:“世子看她们...世子救我!”
然而她等了片刻,却并没有等到芮见壑走过来。
反而看见芮见壑朝仁乐公主走过去的脚步:“公主,可有什么人为难你么?”
“几句口角而已,宫人不懂事。训斥几句也就好了。”
芮见壑着灰蓝色袍衫,黑发在山风中拂动。他看着白玉徊:“公主有需要,可随时叫我。”
白玉徊客气道:“那这宫婢便烦请世子代为处置了。”
芮见壑应下来,目送白玉徊携宫女离去。
良久,待他转过身来,琴心方笑着喊了句“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