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会呢?我当你是真心待我,盼望你能救我于水火之中,我怕,怕我父兄贪心不足,让我永无宁日……”
瞧她的神情与扑簌的眼泪,好像当真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安乐子不由上前一步,轻声唤着“甘姐姐……”
可正当甘卿卿惹得众人无限怜爱之际,她却一点一点变了脸色,收起那副假惺惺的作态。
她一边抬手拂去面上的泪水,一边嘴角溢出冷笑,笑声越发阴森可怖,
“好妹妹,你当真以为,我还记得幼时给了哪个乞丐一块糕饼这种小事?”
甘卿卿面露鄙夷之色,恨恨指向朗曜,“是你!一开始就拿这萍水相逢当幌子,深入我家。我早看出你的企图,不过适时推你一把罢了。”
朗曜闻言,神情逐渐变冷。
昨夜,甘卿卿还当他是杀害自己父兄的凶手,佯作与他结下深仇大恨,令他愧疚不已,今日,便成了他愚蠢地念着幼时受过的小恩小惠,奋不顾身当她的利刃。
“话本里说,越美丽的女人,越会骗人,我总算领教过了。”他不由闷声道。
可朗曜扪心自问,他又凭什么苛责甘卿卿,终究是他亲手杀了她的至亲,早不配受她青眼。
他只是不解,“那你放掉人魔,又是何故?”
安乐子与三桑这才惊惶地看向庭院四周的牢笼,每一个都大敞着,昭示着人魔的自由。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我要让这下世都饱尝人魔的苦果!”
甘卿卿已然尽失往日大家闺秀的模样,她只想复仇,让这世间都与她一道痛苦不堪。
“你不是要了结人魔么?”甘卿卿冷笑道,“不可能了,他们会渗透进人族角角落落繁衍生息,你们再除不尽,只等着这世间成为修罗地狱!”
她的眼中闪烁着令人生怖的精光,混杂着贪婪、渴望、憧憬、绝望,寻常凡人郎中见了,定也会用“疯了”二字一言以蔽之。
“甘卿卿!”朗曜怒斥道,“你太过分了,连我都保不住你。”
“保我?你何时以为自己能渡我?”甘卿卿已然失了神智,高喊道,
“温固不是厌倦这些,想要了结么?我偏不如他所愿,我偏要这世间长长久久为人魔所累,我恨,我怨,我希望你们都去死,整个下世一道毁于一旦!”
甘卿卿将匕首一点点靠近自己的颈项,她越发像困兽一样汹涌,却带着沉痛的绝望,不禁让众人随她一道迷惘。
她可怜,亦可恨,但无人能恨得起来。
安乐子被七刑毒害得七荤八素,也免不得可怜她、同情她。在她眼里,自己和甘卿卿没有什么两样,均是被命途搅弄的可怜人。
“甘姐姐,我懂,你先把匕首放下,别伤了自己。”她高声道。
今夜的甘卿卿,用强烈的怨恨席卷了众人,无人不晓她的绝望悲恸。而安乐子也是真心觉得自己可悲,却大约没有一个人会懂。
她想救甘卿卿,亦想自救。
甘卿卿却摆出一脸无辜,“我的神仙殿下,你还没看清,我所受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么?你有什么脸面劝我良善?”
她将匕首的刀刃越发逼近自己的肌肤,神情好似释然了一般,“下辈子,我情愿当一只猫狗,也好过被你们左右——”
她话音未落,便将匕首狠狠刺入血肉,千行热血从甘卿卿细嫩的脖颈里泼洒而出。
甘卿卿嘴角仍带着讥讽的笑意,喃喃道,“娘亲,我,我演得如何……”终于阖上眼帘。
朗曜上前将她揽住,一时无言,甚至不知如何悼念。她死得惨烈,一丝温情都不曾留下。
甘卿卿终于如同这数百年间每一个甘卿卿一样,死在疯癫之下,死在家人身边。
只不过这次,人人都希望会是永恒的落幕。
……
剧烈的撕咬过后,庭中已是鸦雀无声,地上散发着腥臭的血泊柔柔地映着月影,一派平静而又萧索。
“师父,我一定要去魔族一遭,如果这些都是因我而起,就让我来了结。”安乐子失神道。
安乐子只看见这苦果,而三桑曾亲历安乐子出生前神魔那段纠葛,如今更是不胜唏嘘。
他不禁长叹,叹这因果报应永无休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