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莺莺掀了眼皮看去:“怀玉屋里的丫头是有些笨。我们唐府的侍女有专门的婆子教习规矩,改天我给你送一个来,手脚一定勤快的。”
苏怀玉没有回,她放下药碗,从床沿站了起来,道:“我亲自去拿,莺莺等一等。”
别人夸道苏二小姐对人真上心。她平日不爱笑,像从不见风吹的死湖,也没人能窥探到她内里在想什么,别人怎么想,她就点头。
提着衣裙跨出门槛,有什么东西突然丢在她脚边,碰在门槛底下。
是个字条,裹在一颗小石子上。
白梨儿领着绿苑,预备离开北侯府。
弯弯绕绕走了半天,突然听到旁边琼花林中有人叫她,竟是苏怀玉提着裙摆追来,步子很急,白梨儿还是第一次见她行色这样匆忙。
走到她面前时,苏怀玉狠狠将东西丢在她的脚下。
她脸上莫名乌云密布:“滚!”
竟是来骂她的。白梨儿脑中一片空白。
事情跟她想的不一样……她知道苏怀玉性子骄傲,所以才选了这曲折的方式给她递信。她连名字都没有留。
她这才想起来,苏怀玉肯定是认得她的字迹。
但为什么在知晓了真相后,还要特地赶来骂她?白梨儿委屈极了。她很少受人委屈,偏偏在她的旧友这里,自讨了一整日无趣。
她酸涩地抽了抽鼻子,泪水在眼眶打转:“不知道苏小姐什么意思。我不认得这字条。”
“白梨儿,你为什么总是自以为是?你以为只有你看破了一切吗?”苏怀玉根本不听她狡辩,颤着声骂。
苏怀玉应该是温柔的。她就算是骂人,也维持着大家闺秀的气质。但嘶哑的、破碎的尾调出卖了她不平静的心情,这些话,就像从最深处,最伤心的地方出来的一样。
白梨儿听得着急了:“好怀玉,你别生气。我只是想告诉你,唐莺莺不是好人。”
“你到底要多久才能发现,我跟你不一样。”苏怀玉眼底滚落了两行热泪,消瘦的两肩剧烈地颤抖着,“我从小就要比别人多付出十倍艰辛,才能被看见。我父亲贵为王爷,却无实权。我哥哥明明可以承袭爵位,却自私得放弃了。嫁人不过是让我看清了,没有娘家做靠山,我只能伏小去服侍别人。你又懂多少?”
“你现在回来了,还有我……”白梨儿十分后悔当时没多给滇南的苏怀玉写信,写得多了,总有一封她能看见,是不是能早点解救她出那火海?
苏怀玉打断了她的话,冷笑:“梨儿,你是不是一直以为,你无忧无虑,能活得天真浪漫,是因为你有一颗跟其他女子都不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心?”
“我……”
“才不是,你不过是天底下最幸运的女子,你比我幸运,你爹娘替你撑着伞,把狂风暴雨都拦在了外面。”
两人中,话最少的是苏怀玉,可最牙尖嘴利的,也是苏怀玉。
没有想到会有一日,她会朝自己露出獠牙。
白梨儿大脑一片空白。
“我和以前不一样了,梨儿。我口味变了,不再吃福记的甜食了。”
“我有我要做的事,你觉得丑陋也好,不堪也好,你要笑话我,呵呵,我都不在意。你我小时候的情谊是真……祝愿你永远做娇蛮任性的白梨儿,别落到我的下场。”
“但你要明白,君君臣臣之间,没有谁能永远清高、安于一隅。你爹娘苦心的背后,多是你想象不到的艰辛。你好好珍惜吧。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
苏怀玉走了。
“小姐,好小姐,我们不要在北侯府待了,现在回去好不好?”绿苑劝道。
“回去吧。”白梨儿木然地回应。
走了两步,却一脚踩在了石头上,崴倒在地。
绿苑惊呼来扶她,白梨儿轻轻推了推,说:“我没事,我能站起来。”
可她站不起来,绿苑哽咽道:“小姐,你别再哭了。”
白梨儿这才感觉到两颊的凉意。杏眼化作了两汪泪泉,扑簌簌地掉落。她擦了擦,却又止不住这泪。
奇怪,她明明不是很伤心。
泪眼朦胧间,她看向不远处的假山,扎着总角辫子的两道影子在那里嬉戏。有道影子站在下面,看着往假山上爬去的调皮小人,着急地左右奔跑,等着接住她。
然后那道影子开口,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
白梨儿止不住呜咽起来。
脚上的伤比想象中严重些,她站不起来。绿苑试着蹲下身来背她。绿苑年纪本就小一点,身子比白梨儿瘦弱,忙活半天都没能背人起来。
“小姐,你等等我,我去找人帮忙。”绿苑跑了出去。
既在北侯府,绿苑先往苏怀瑾苏世子在的方向去了。但她发现苏怀瑾正在唐莺莺厢房门口。现在去找他,不是让唐莺莺看小姐的笑话?
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