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季然感到自己浑身血液在一刹间的奔涌,连带着眼眶也微热。
她抬起头,问,“你是说,过年的时候他就在了?”
“对呀,”冯景璇点头,“过年的时候,他就时常来看你。我跟我小伙伴都见过很多次。”
“很多次…”季然喃喃道。
所以那不是幻觉。
那夜烟火散尽,把她拉回来的玻璃窗倒影,不是幻觉。
那些惶惶不安的日子,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身影,不是幻觉。
这几日晕晕乎乎,一直守在身边的熟悉气息,也不是幻觉。
季然胸口有些发酸,原来都不是幻觉,是陈煜舟回来了。
他陪了自己那么久。
这时,脑中响起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尖,冷漠地划破了当下所有的情感。
他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回来?他失踪了整整半年,却在自己重度抑郁时出现。这是什么,是施舍吗?
是以为她没了他活不下去,所以勉勉强强放下理想,回来看看她而已的施舍吗?
这些问题涌出,委屈溢至全身。
矛盾的思绪交织,季然本能地闭上眼睛,把自己埋进枕头里,以装睡来逃避这一切。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最后一丝橙红从天际退下,季然都没有动过。
冯景璇轻手轻脚地下床,去大厅吃饭。季然听见门响,慢慢地睁开眼睛。
屋内已经暗了。
卫生间的灯从门缝中钻出来,让房间不至于漆黑。
季然抽出纸,擦去脸上的眼泪。
情绪本就无比敏感,一点点小事就能让她崩盘,何况是陈煜舟呢。
就在这时,门把手又被转动,外面的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季然以为是冯景璇,坐起身,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开了灯。
“我已经醒了,你不用担心吵到我。”她低下声音,尽量不暴露自己的哭腔。
可想象中的欢快回答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那人一步一步靠近的脚步。
季然一顿。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清冽气息。
季然未动,手依旧挡住视线。
她心中乱成一麻。
那人在她床边停了片刻,才慢慢倾身。手背附上温热的手心,方才的抵抗和防备尽数卸下。
手跟着他的手移开,熟悉的温柔目光将她抓住,视线被固定在那人左眼睑下的黑色小痣上,怎么都挪不动。
“然然,是我。”
季然眸光微闪,残留的泪液掉落。
她重见光明。
陈煜舟在床边坐下,拉着季然的手,低头给她揉着手腕上前几日被绑,留下来的勒痕。
两人都没有说话。
他触及的肌肤格外敏感,不小心越过界,划过手臂上破了皮的一处,季然瑟缩一下。
陈煜舟神色一紧,伸手将长袖的病号服卷起,发现女生细腻白皙的小臂肌肤上,布满了划痕。
有些已经是伤疤,有的却还未结痂。
季然看着沉默的陈煜舟,想抽回手。但还未动作,就见他抬头看向自己。
“疼吗?”他的声音在颤抖。
季然看着男生强忍住的情绪,在他的眼尾增上了许多红,她缓缓点头。
陈煜舟勾起唇角,抬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柔声道,语气充满了安抚,
“真的辛苦了。”
闻言,季然刚才已经停止的泪水再次落下。
陈煜舟见状,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头,无声地哄。
季然闭上眼睛,感受陈煜舟的怀抱。依旧是让她贪恋的温暖。
她突然就不想去管其他了,那道不屑的声音被关进了小黑屋,以前的所有怨念所有委屈也先关起来。
至少在这里,在此刻,她还是需要他。
***
季然住了两周,陈煜舟陪了她两周。
就像是回到了高二那年的暑假,两人有了新的默契。
季然每次出去治疗回来,都可以看见陈煜舟在床头柜上放的东西。
有时是一盒牛奶,有时是一盘果切,有时又是一本书,有时则是他本人。
他每天都会来。
住院期间,季然被冯景璇拉着去参加了科室的团体心理治疗。
这于她来说是全新的体验,里面有各个年龄层的病友,大家在其中吐露心声,讲述自己的故事,团结互助。
在团体治疗时,季然听见了冯景璇的经历。
她父母双亡,家中其他男性长辈龌龊不堪,禽兽不如。
季然缓了许久,为小姑娘的遭遇心痛,又为她的灿烂温暖而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