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聊罢,夜色已深。
陈钰又与他简要商议了一番明日之事,回到小院,这才想起来还有个没处理的人。
她将那仓房开了锁,迈步走了进去。
却见白日里被绑的人已经解了绑,自己摘了蒙在脸上的布,负手站立在窗边,露出了真容。
听见开门声,他也并未回头,端得是一派正经。
陈钰细眉一挑,悠悠朝他走过去,明明是笑着的,却让人看不见一点情绪。
“终于不跟我打哑谜了吗……”她缓缓说着这两字,咬字很轻,却平白生出几分狠劲儿,“老师?”
闻言,那人抿了抿唇,终于转过了身来:“瞎叫什么?”
浓眉秀雅,明眸皓齿,粗制滥造的布衣穿在他身上,却只像从哪家逃出来偷玩的小公子——
正是当朝帝师,纪熙。
陈钰知道他的傲娇脾气,也不跟他计较,只是她现在实在没耐性同往日一般跟他调侃,闻言淡淡“嗯”了一声,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见状,纪熙却小声嘀嘀咕咕了几句,陈钰没听清是什么,就见他挺直脊背,状似问心无愧却实在没什么底气地质问:“微臣只是为了让陛下回京,难道做错了吗?”
“没做错?”
京城时二人不欢而散,陈钰本欲和他好好商量,听到这话也不免生出了几分火气。
正欲升起的笑意僵在唇畔,她抬头望向那人,目光冷而寒凉,“故意煽动民心,掀起民乱,难道这就是老师对我的新教导吗……?”
越想越觉可笑,陈钰嗤笑一声,不管纪熙在身后如何错愕懊悔,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屋中,灯火却亮着,陆贺依旧等在那。
陈钰心中刚升起的怒意,忽然就哑了火。
在这一瞬间,她才忽然察觉到忙碌这一整天的疲意。
她在门边,笑着喊他:“过来。”
男人便真的走到了她面前。
陈钰本想用力抱住他,思及他背后的伤,伸出的手微顿,又收了回来。
退而求其次,陈钰只能撩起他身侧垂下的一缕墨发,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吻了一下。
“一直等到现在?”她问。
注意她的动作,男人冷淡的眸子闪过一丝无措,耳垂顿时爬上一层薄红,微微颔首,承认了:“嗯。”
难道有这种甜头,陈钰的不快彻底一扫而空,心里有一块地方慢慢塌陷了下来。
她勾唇笑道:“今天……”
话还未说完,便听男人道:“殿下是见到纪熙了么?”
闻言,陈钰脸上顿时流露出一点诧异,不过随后便不在意地轻笑了声:“开门那时候,你看到了……?”
陆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又咽了下去。最终只道:“那殿下今晚,要赶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