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飞光借着这个话头子,表情认真地凝视着苏如故的双眼,试图让师父相信自己是三个崽子里最正常最可靠的那个,可他就是忍不住地心虚,脸颊也渐渐有灼烧的热意,于是眼神也变得飘忽起来。
飘在师父的鼻尖,眼尾,红唇,都是匆匆一扫不敢多留,更加不敢再去直视苏如故的眼睛。
可这副模样落在苏如故眼里,正是小徒弟隐瞒自己身体有恙的实证。
她一个修道的,现在都忍不住念了几句佛提醒自己不要冲动:“不着急,不着急,心态放宽些,先将这千头万绪理顺了,后头动手时才可快刀斩之,一击必中,斩草除根!”
苏如故意识到自己心中其实还是很焦躁的,只不过回家后熟悉的环境,和时不时耍宝逗乐的徒弟们都帮着她把这股焦躁压制了下去而已。
她不能乱。
三个弟子,个个都大大小小出了差错。
她这个当师父的,就更要稳住了。
拍拍小弟子的肩头以示安抚,苏如故示意商尘澈继续。
商尘澈清清嗓子:“我先前在距离雨师城不远处的桑山遇见过我那好弟弟,他独自一人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而且先前他叫贱人爹护得太严实了,我几次想揍他一顿,都叫他躲了过去,这好不容易才遇上他落单的好机会,我毕竟不是什么好人,怎能轻易放过?”
商尘澈还记得自己母亲是被父亲一掌打得经脉具断,金丹破碎,呕着血,瞬息间便从风华正茂的年轻妇人变成一副生息全无的枯骨,死在商盛与杨云衣偷情的床前。
那时他也不过十来岁,觉察了母亲与父亲近来氛围诡异,又见母亲深夜急匆匆外出,才大着胆子,用了刚学不久的隐匿法术一路跟上去,却不想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看见母亲的伤心暴怒,看见父亲的冷血无情,看见他后来的继母对着重伤的母亲无比鄙夷地说她不配做商家的夫人。
说,她是纯阴之体,最最适合孕育能完美继承隐藏血脉的孩子,只要是她肚子里出来的,都比商尘澈这个徒有其名的商家第一天才强上百倍。
“......我一直很好奇,到底商家有什么隐藏血脉,叫那对狗男女脸都不要了,做出这么下三滥的事情。”他平静地说起母亲的死,说起自己向族中告状不成,反而被囚禁起来。
商盛和杨云衣的事情暴露之后,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操作的,竟然叫上下八代都平平凡凡的商家众人一致相信了自家有什么十分不凡的隐藏血脉,不但当即掩盖了商尘澈母亲的死因,还把他软禁起来,第二日便送了婚书去桃花坞,叫杨云衣登堂入室,做了她一直想做的商家夫人。
“那这血脉也着实废物了些,难不成是什么王八血,得活得够久才能看出成效?”
陆千龄依旧面瘫,配合着她手下编了一脑袋小辫子的冷脸老头儿,竟有种说不出的,其妙的和谐。
后来,商尘澈费尽心机,在母亲留下的老仆帮助下逃了出去,他一向机灵,知道单凭自己是没法讨个公道的,而外祖家早就没人了,于是商尘澈一咬牙,钻进深山野林里,竟徒步走了整整三年,才来到灵漾山,闯阵拜师一气呵成。
掌教吕真人还感叹过,没想到自家师妹手脚这么慢,竟从一堆修真世家出来的种子里挑了个小野人回去,要知道深山里的野人长得与猿猴类似,只怕后面他要遭人嫌弃了,把持不住本心。
当时苏如故就怼她师兄这个死颜控要不是贪恋美色也不会被生死大敌玩了甩,甩了玩。
两人在收徒现场大打出手,看得商尘澈那叫一个心潮澎湃,深感自己没拜错师傅,以后自己修炼有成了,也要像师父一样,抡起乐器砸人,要的就是个出其不意爆敌脑壳。
当然,后来苏如故把洗白白后眉眼精致秀美的商尘澈往手边一带,没辜负他颜控之名的吕真人便灵活地换了张脸孔。
从此商尘澈便愈发地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