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里都没有食人的妖族敢经过或是停留,倒是有几个登记在册的正道妖族住在灵漾山的势力范围之内,如今的雨师城城主便是一只白梅树妖,也算是苏如故的老相识了,他给自己取了个人族的名字唤作梅孟成。
据梅孟成所言,是取自美梦成真之意,但苏如故怎么听都像是——没梦成。
妖族的寿命比人族漫长得多,尤其是这种修炼有成的老树妖,更是不知活过多少岁月。
浣音峰师徒一行四人到达雨师城的时候,梅孟成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修成的人身模样是个文质彬彬的青年男子,穿着一身白衣,头发散着,尾端系以红绳,一见苏如故几人,梅孟成先是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稀客稀客,浣音真人大驾光临,小妖这厢有礼了。”
再见旧友,苏如故心头轻快:“只来了一根树丫子,还说是有礼?”
原来眼前的男子只是梅树妖的一截枝丫。
梅孟成顿时露出个无奈的表情来:“本体闭关呢,这一二年里怕是还醒不过来。”
草木愚讷,即便成了妖,他们也更爱找个风水宝地把根一扎,继续睡觉去——虽然通常他们把这个叫做闭关。
“只是小苏难得来一次,我怎能不亲自招待,这便才生折下一支花开得最好的的枝子来见你呐!”梅孟成一面说着,一面走上前来,他指尖开出朵朵白玉一样,有婴儿拳头大小的梅花来,花气淡雅,“瞧,是不是开得很漂亮?”
苏如故莞尔,正欲说话,身后却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她一回头,只见燕飞光揉红了鼻尖,正用手紧紧捂着口鼻,可怜巴巴地望过来。
梅孟成眉头一挑,讪然道:“这位小兄弟倒是没见过,怎么似乎不太适合入城的模样?”
他收起了梅花,但他本体就在城中,街头巷尾的一株株梅树都是自本体生长而来,雨师城里一年四季都开满白梅,白梅似云,花落成雨。
“这是我小弟子。”苏如故忧心地看过去。
燕飞光目光闪烁着:“从前也来过雨师城的......但是没见着这位——前辈,便也没这么大的反应。”
“想是成了妖,便与凡木不同?”
拿开捂在脸上的手,燕飞光耸耸肩,对着梅孟成笑了笑。
苏如故见他无碍,便也不再当回事,只再与梅孟成客气几句,便在后者的引领下入了城。
二人算是同辈,便并肩走着,三个徒弟在后跟随。
陆千龄依旧一脸冰霜的凌然模样,只是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下,小声道:“师弟还是感觉不太舒服吗?”
“已经好多了,谢谢师姐关心。”
你怎么看起来好像不太喜欢这个梅前辈的样子?
陆千龄张张嘴,到底还是没问出口,只是光看她的表情,燕飞光便已经多少明白自家师姐心里想什么了,此时商尘澈也看过来:“我听说师父拜入灵漾山前,曾被梅前辈收留在雨师城里一段时日。”
“是啊,”走在前头的苏如故道,“那时我尚年轻,只晓得凭着一腔孤勇往前闯,受了他人暗算险些陨落,幸得前辈所救,才逃过一劫。”
“诶!”梅孟成微微偏头,斜着一双眼看走在后面的燕飞光,“不是早说了,你我既以朋友相交,便不再前辈来前辈去的了吗?”
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一把画着红梅的折扇摇起来:“那时候我还想,干脆叫小苏拜我为师,留在城里和我作伴算了呢,可惜啊......”
“留在此处实在非我所求,便也只能辜负你的好意。”苏如故肩上落了一瓣白梅。
梅孟成挑眉:“也是,你踏入道途,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
“师父,师兄,是不是到商家了?”燕飞光突地往前走了一步,抬起的手臂刚好不好地从苏如故身侧擦过,指向前方一座大宅,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抬手时卷起的细微气流将落在师父肩上的那枚花瓣拂落了。
梅孟成脸上的笑容变得淡了几分。
燕飞光却满脸稚子样的欢喜:“真好奇师兄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