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狠了。
正要再次低头躬腰道歉时,那人却移开了眼。
东方既白不信这个平平无奇的小丫头能看穿他的身份。
东方既白这个名字是他第一回在外与人透露,明月枝是钟暝山外第一个知道他名字的人。
在这一次出世前,母亲也只唤他小白。
明月枝应该只是不相信他而已,能力低弱者的谨小慎微。
这样也好,就让她怕着吧。
扇面上浓重的阴云瞬间散开,依旧是淡薄的云雾浅浅地遮着山岭,方才狂风大作的山林也静了下来。
东方既白将扇面收起:“明月枝,你不将结璘魄给我,可没办法解决修炼的问题。”
“我还有师父与师姐。”明月枝道,她才不信这世间只有东方既白一人知晓结璘魄的存在。
东方既白低头,突然觉得有些好笑,笑声低低拂过明月枝耳畔的碎发:“小丫头,你可知何为怀璧其罪。”
明月枝将头垂了下去,她自然知道怀璧其罪。
格松一族全族俱灭的结果已经告诉她了。
上辈子生剥灵格的痛苦也记忆犹新。
东方既白俯首贴在她的耳侧,勾唇笑得惑人:“你还是应该庆幸,庆幸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我。”
明月枝朝东方既白看了一眼,他离得近,余光里只能瞧见他绯红的薄唇,还有刀刻般的下颌线。
事到如今,她的确是应该庆幸的。
东方既白如果想直接从她身上取走结璘魄,那先前大可不必将结璘魄说得那般神乎其神。
随便编造一个诸如她不将灵体上的秽物去除,那将有损她的修行的谎言来,也比他们如今的场面要好看得多,兴许她还会对他感激涕零。
东方既白只是垂眸看着明月枝,凤眸张扬,双手抱胸:
“淬体阵对你没有用,就算是上古残阵原址现世,也帮不了你。”
“这种事情,多一个人知晓,便多了一分危险。”
“所以,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将结璘魄交给我。”
“那前辈为何不在入阵前直接告诉我呢?”明月枝问道。
以他的能力与手段,想要从她这样一个炼气期弟子身上获取结璘魄,再容易不过,为什么还要跟着她来淬体阵一趟?
以她浅薄的人生经历来看,应当是结璘魄没有那么容易夺取,或许需要某种条件?
譬如所持之人的同意。
东方既白凝目看向明月枝,将她眼里还没来得及隐藏好的一点探究逮了个正着。
取出结璘魄的条件的确有,结璘魄本质是神魄,落在明月枝身上只能说明月枝得到了上古神祇的认可。
结璘魄在明月枝灵体内还会自己藏匿,当然不可能任由他人夺取。
但是东方既白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他可不像修仙界的其他人一样把神迹看成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不想那么做,只是因为他不想。
至于为什么不想。
他垂下了眼皮,视线掠过明月枝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耳廓,她这一身骨头清傲,连耳上的软骨也不例外,有种嶙峋的孤高意态。
在炎天石上摔了上千次跤,怎么都不肯放弃的人。
总得让她试试才知道。
但东方既白更希望她有自知之明,能适可而止。
眸中染上几分谑色,他勾唇笑道:“或许,是因为我比你们名门正派更有君子之风。”
“小丫头,以后要是不想待在玄微宗了,可以联络我。”
他用骨扇轻轻敲了敲明月枝的肩。
“我来拐你。”
这句话说得低沉而婉转,耳侧袭来柏子的清香,如果不是知道这人的目的,明月枝差点以为这是情人之间的低语。
但这话音里分明有一种巴不得她能与宗门决裂的兴奋。
明月枝撇撇嘴,随后朝着东方既白绽放了一个弧度完美的笑容,眸中恭维之意显然:“既然前辈这么有君子之风,想来应该不会威逼在下。”
东方既白轻嗤一声:“如果我要威逼于你,你如今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么?”
明月枝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那便请恕在下直言不讳了,结璘魄于在下有大作用,在下不愿交换。”
“请前辈高抬贵手放在下一马。”
说罢朝东方既白鞠了一躬。
“……”
东方既白斜睨了明月枝一眼,没有说话,反而笑着看她,嘴角勾起的那一抹笑让明月枝觉得莫名有些瘆人。
好半晌,才听见他出声:“那这个阵你就自己玩吧。”
东方既白将手中的白玉佩一扔,挥一挥衣袖,只带走一片绛色的云彩。
还是苦头吃少了,该适可而止的时候还没有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