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是。
首先映入她眼帘是一个人,面上遮着一柄扇,正优哉游哉地补着眠。
她以为是终于见到了其他入阵的弟子,正要走上前去打招呼。
那人撤下扇面转眸看向她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入阵弟子中没有这样的人,玄微宗也没有。
哪怕算上上辈子到过的中洲与东境,明月枝也从没见过这般摄人心魄的人物。
万金难得一匹的绛红鲛绡外裳穿在他身上,也压不住那华丽到骨子里的姿容。
昆墟山上天丝冰蚕织就的雪色襕袍,却比不得他肌白如雪。
朱砂勾勒金线铺绣的华美纹路从襟口一直绵延至足边,极热烈与极澄净的颜色,皆与他无比相衬。
精致的金丝发冠松松挽着泼墨似的长发,发尾散落在绛红如火的衣襟上,散落在冷白如雪的肌理间。
而他只是单手支颌,长腿微屈,随意倚在一块山石上,指间执着一柄骨扇。
明明慵懒又散漫的动作,却无端端生出令人仰望的风华。
高不可攀,绝殊离俗。
活似一只修行圆满,已然得道飞升的狐仙。
仙姿佚貌有之,颠倒众生亦有之。
狭长华美的凤眸不带任何波澜地望过来,睥睨天下的恣意张扬与不可一世便从漆黑的瞳仁里流淌而出。
仅仅是淡淡一瞥,便没由来地令人手足无措。
绛裳雪袍迤逦堕地,明月枝看见冷雪烈火在他的脚下铺陈堆叠。
一时之间竟不敢呼吸。
发觉那人在审视她,明月枝尴尬地垂下视线,才瞧见这人指尖还挂着那块之前在阵中得到的白玉佩。
冷如云上雪的指尖,那块玉佩就在云端上轻轻摇晃着。
明月枝像是一瞬间想到了什么,理了理脏乱的衣衫。
“阵…阵灵大人。”她低声言道,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
明月枝觉得自己是在这阵中看见了传说中的阵灵。
那人受了明月枝一礼,却纹丝未动,只保持着斜睨她的姿势。
好半晌,明月枝觉得有些窘迫,才微微抬起头觑他。
只见他朱唇微启,吐出一个字。
“蠢。”
“……”
明月枝一时无言,但又想着这人在此地界也不知过了多少年,有些脾性也是应当的。
于是还是恭敬道:“阵灵大人,不知有何指教?”
东方既白嗤笑了一声:“还真是蠢啊。”
明月枝这才拢起一对春山秀眉,颇为不解地看向了这位看似仙似妖的前辈。
“我何时说过我是阵灵了?”
“倒是乖觉,恭敬给我作揖。”
东方既白看着宛如一棵迎客松的明月枝,嘲讽地笑了笑。
他声音清越,笑时尾音上扬,像带了把钩子,勾得人心生痒意。
那双漂亮得令人生畏的眸子凝在明月枝身上:“玄微宗再多几个你这样鲁莽无知的,想来迟早要玩完。”
不是阵灵?
那会是谁?
明月枝顿生警惕。
她根本摸不清这人的境界,方才小心探查了一番,发现这人周边的灵气波动似有似无。这种情况她想来想去,应该只有两种比较大的可能:一是这人实力比她高很多,这种灵气波动其实是他的伪装。
二是这人可能受了伤,并且是重伤,重伤到她都能探查出来,还不屑于在她面前伪装。
明月枝觉得应该是第一种,毕竟她没有弱到完全不值得提防的地步。
思量半晌,明月枝小心问道:“恕在下愚钝,实在猜不出阁下是谁?”
东方既白轻笑:“一个外人。”
他将指尖微扣在山石上,三下两下随意地敲着。
他身量高,即便是靠坐着,看向明月枝的时候,也是俯视的。
明月枝虽不耐他这样目中无人的态度,但还是恭敬道:“既是外人,那阁下还是尽早出去为好。”
又郑重给他作了一揖,是个礼貌的请人离去的方式。
“要是不想出去呢?”东方既白懒懒地颓在一旁,如玉山倾倒,一派散漫。
明月枝想了想,这话她没法回答,她也不能在这阵中激化矛盾,只能先尝试拉近关系。
这人能在淬体阵来往自如,想来担得上一句前辈:“前…辈,这里是淬体阵,里面都是些修为平平的弟子,不值得您入眼。”
“这阵也不过是个历练的场所,着实无甚好瞧的。”
“前辈若为要事拜访,可先行出阵,与长老们商榷。”
只要东方既白出了阵,就会有守阵的弟子通知长老,他们这群菜瓜也不用跟他对上了。
“说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