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踹倒了烛火。打算把这馆舍也烧了。
随即推开窗,从窗外跳出去。
刚落地,脚下一滑,“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她忍痛站起来,看清了绊了她的那物。
是那颗海外仙珠。
崔若愚翻身跪下来,对着仙珠磕头:“饶了我吧!妈呀!”
发泄一通,她站起身来,感慨又决绝地看着馆舍。火光没有燃起来,看来烛火被她踢灭了。
也罢。她原本也不想让馆舍里其他人葬身火海。只不过是发泄罢了。
她扭头就走。心里默念:不要回头。
再走几步。大唐时几位姐姐被掳走的画面追上了她。
她咬着牙往前走,“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真的姐姐!我叫崔若愚,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我没有姐姐!”
再走几步,崔丞相苍老又坚毅的面庞,在看着她。崔若愚紧咬牙关不说话。
她一路狂奔,不知不觉已经跑到了河边。她刚来时挨饿受冻,带着王青艰苦度日,如意被打,桃儿讨饭,剑阁那些愁苦的山户,稚嫩的士兵,年迈的伙头,被转卖糟蹋的胡奴胡女……
崔若愚抱着头蹲在河边。
她只是个平庸至极的女子。对这世间的事,无法左右。她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皇帝说一句话。皇帝说一万句,也比不上时代滚滚前进自行淘汰。
乱极自然就有治法。
盛世之后必然转衰。
她何苦挣扎呢?有用吗?
崔若愚在河边呆了一夜又一天。
司马昭在她的馆舍里坐了一夜,一天,又一夜。手里握着那颗差点让他没命的淮南明珠。
明日朝议,有人弹劾了司马昭的正要颁行的胡奴条例。这次是皇亲豪强聚在一起,他们群情汹涌,势要把这举措击破。
在他们看来,胡奴是额外的牲口。他们宁愿国家没收胡奴去填充战壕,也不答应放这些胡奴入民间。
连司马昭的势力之中,也不少人在反对这条例。他们也蓄胡奴,他们无法接受这些胡人也能当魏人。
司马昭自独掌大权以来,第一次在朝堂之上四面楚歌。
但他最深的心事,还是崔若愚。她已经两夜未归。“若愚。明日你也被点名上朝。你不来吗?”
他很后悔那天夜里没有跟着她。即便被她厌恶被她拒绝,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得到她的心——至少能确保她安全无虞。
以后再也不能如此。被她恨一辈子都好,绝不能因奢望她的心而不敢惹怒她,不敢保护她。
卫队都在暗中寻查。不能兴师动众,被人知道他对若愚的重视。否则,有人趁虚而入,伤害若愚。
侍卫,也是他出征的偏将军,脸色凝重地走进馆舍。“主公。”
“可有消息?”司马昭看着手中的卷宗。里面详细地记录了胡奴的分布、性情、年龄。
并没有太多皇亲贵族或者重臣大将在其中。显然若愚没有办法进入这些地方搜罗情报。
她尽了自己最大的力量,在做这件事。
司马昭想着她的经历和遭遇,她坚毅又耿直的面庞似乎就在他眼前。
她神情凶悍,不知道在骂他什么。司马昭忍不住笑了笑。
那侍卫愣了一下,不知道主公如何有这般恍惚的笑容。他低声说:“主公。在城外河边找到了这个。”
侍卫奉上了一枚铜钱。铜钱是定平一百。用绳子串起来,像是一条项链。
“这是蜀钱。本不稀奇。但属下的兵在搜查护城河的时候,发现外侧有几处血迹。血迹里有这枚铜钱。属下觉得有蹊跷。便带回来。”侍卫说。“有个无处可归的流民看见了。似乎……”
是个独身的女官,佩了长剑。跟她动手的,像是官兵或军队。
是刚入夜的事。
司马昭脸色比死人还可怕。他霍地站起来。
有什么军队敢瞒着他行动?
答案昭然若揭。
司马昭带了四位将军,连夜踢开了皇帝的卧室。长剑直接架到了曹髦的脖子上。
“崔若愚呢?”司马昭平静地问。
曹髦吓得魂飞魄散,高声叫喊:“司马昭你好大的胆子!你……”
司马昭的长剑压进曹髦的肌肤,渗出血来。“她不见一天,我便让你流一天的血。如何?”
“朕……朕……”曹髦虽然惊慌,还能稳住司马昭:“大将军,你想要什么,朕都能马上给你!朕实不知崔若愚的事啊!”
曹绫和钟鹤领着军队急急赶来勤王。他们以为,按司马昭的老谋深算、善于伪装,至少会花一天时间部署兵力再来讨要崔若愚。
想不到,一个时辰之内,司马昭的剑就见到了天子的血。幸好他们来的不算晚。只是仓促之间,召不到足够的兵马,能把司马昭一举歼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