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哪里去了?”
宋庙祝讷讷不言,站在原地任他数落,像一株遭了虫蛀而枯死的老树。
奚静观可没功夫理会这些,她的一双眼尾微勾的杏眸将祠堂内细细描过一圈儿,指着地上道:“这是什么?”
于之闻瞟了眼宋庙祝,宋庙祝如梦初醒,慌慌张张说:“这是献给花神的供饭。”
供饭约莫是盛在一个瓷碗里,而今瓷碗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饭粒许是几日前的,已经凝固在了一起,堆作的小山上还插着一炷燃尽的香。
祠堂门未关,风早就灌了进来,将香灰吹了一地。
燕唐看着奚静观的脸色,听了一会儿,又扭脸问于之闻。
“于不良,那位村妇既然说只看到了许襄进忻祠,不见她出忻祠,必然是守在不远处盯紧了忻祠门口。你有没有问她,在这期间可还有外人出入忻祠?”
于之闻摇摇头,愁上眉心,唉声叹气道:“忻祠香火不多,除却许二娘子,十天半个月也不见个人影。那村妇说了,昨日除了许二娘子,无人打忻祠前经过,更无人入门。”
奚静观思及昨日涿仙山一面,断言道:“供饭倒地,许襄不会不管。”
“什么意思?”
于之闻拧紧了粗黑的眉头。
“笨啊。”燕唐用扇骨在手心轻轻一打,解惑道:“这供饭,要么是许二娘子打翻的,要么就是那凶手打翻的。”
于之闻心头一惊,奚静观又开口道:“于不良,我那张绣帕,你是在何处捡到的?”
于之闻忙道:“捡到那张绣帕的人,不是我,是元侨。”
奚静观转向他:“元侨?”
燕唐一脸若有所思。
于之闻接着说:“元侨郎君见许二娘子久久不归,先来了忻祠找人,没见到许二娘子,却捡到了这张绣帕。”
“方才你还信誓旦旦,说无人来过。”
燕唐逮到了一处错。
于之闻脸上表情一空,疑惑道:“元侨郎君与许二娘子如此恩爱,他又是前俩找人,哪里会有嫌疑?”
燕唐靠在柱子上,用小指掏掏耳朵,心道此人忒不聪明,四肢不发达,头脑却简单,难怪拍了几十年的马屁,也还是个小小的不良。
于不良思索许久,指着地上,道:“那张绣帕,应当就在门前。”
奚静观动了一根手指,喃喃道:“门前……”
燕唐将目光移到门槛上,复道:“就落在地上吗?”
于之闻这回笃定许多,重重点头道:“就落在地上。”
宋庙祝缓缓退了几步,与一众衙役眼观鼻、鼻观心,一起装起了无嘴的木头。
奚静观心绪乱成一团,找不出个准头。
她又问:“于不良,你可遣派衙役查过那位村妇?”
“查了。”于之闻松了一口气,对她道:“那村妇是东头桃源镇的,夫家姓代,丈夫排行第七,人称代七嫂。”
燕唐接过话:“代七嫂与许二娘子,有何关联?”
“毫不相干。”
于之闻噎了一下,躲开奚静观的视线,才心虚道。
“这倒奇了。”
燕唐看他又出了糗,刻意放大了声音。
奚静观动了动心思,说道:“劳烦官爷将那村妇找来,我有话问她。”
她用了敬称,于之闻忙拱手后退两步,面色仓皇道:“三娘子折煞鄙人了,委实不敢当。”
他向站成一排的衙役打了个手势,两个衙役领命前去。
大抵过了多半时辰,忻祠外传来一道声音:
“三娘子,代七嫂来了。”
夹在两个衙役中间的代七嫂生得枯瘦无比,蜡黄的脸上写满慌张。
一入忻祠,她就扑通跪地,叩头道:“官爷,此事与我无关,我只是在等许二娘子出忻祠。”
奚静观截口便问:“你与她萍水相逢,为何要等她出忻祠?”
燕唐赶着她的话头,放缓了语气,也直视着代七嫂道:“据我所知,忻祠外并无小贩,更无菜摊,你到那儿不为烧香,也不为拜神,竟是专程为了看许二娘子而来的吗?”
桃源镇距离此地可算不得近,若无要事,何必赶来此地盯紧一人?
代七嫂急得险些落下泪来,两只手在身前来回摆动。
“真的不是我,我是……卖花。”
“卖花?”奚静观微微弯了腰,“卖花给谁?”
代七嫂扯过粗布袖子挡住双眼,“卖花给许二娘子。”
那粗布做的衣袖很快洇湿一片,她竟当真泪洒忻祠,哭了出来。
“七嫂既是无辜,何苦遮遮掩掩,不在于不良面前据实相告?”
燕唐嗟叹一声,递给她一张干净的白帕子,他最见不得女人哭。
“许二娘子不让说,”代七嫂露出一对通红的眼圈儿,“她在防备人。”
“防备何人?”
奚静观敛下眼睫,紧跟着接上了话。
祠堂内的人,无一不凝神来听。
代七嫂接过燕唐递过来的帕子,胡乱擦去了滚落的泪珠。
再开口时,她依旧泣不成声:“防备元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