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距便易了位,一低一移,径直捕捉到她的位置。
两人就这样隔一阵剑拔弩张的声浪,意味不明地对视半晌。
是想移开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再没了最初径直望进他眼底的那份坦然,可胸腔里作乱的心跳又让她有片刻心虚,不想叫这份情绪被旁人察觉了去,只好外强中干地撑着和他对视的平静。
“小竹,你想加入吗?”
正神游着,孟聆竹突然被一旁紧挨的林知妤摇了摇手臂。
她思绪才有了定处,茫然地“啊”一声,才听林知妤再重复一遍道:“他想拉拢你加入他的工作室。”
虽然对裴轶这人的浮夸和孟浪没什么好印象,但扪心自问,摄影水平是还挺高,设身处地地为闺蜜一想,倒也对她的事业发展有点好处。
林知妤没反对的迹象,甚至还帮着说了几句好话。
闻言,孟聆竹一怔,没多犹豫,先摇了摇头,细软嗓音再柔柔道:“抬举了,我一实实在在的外行,进你工作室不是添乱。”
“外行?光你这张脸和气质,还有给镜头的呈现,都超那所谓‘内行’一大截了。”
裴轶调调夸张。
孟聆竹对事业蓝图早有规划,这边才刚起步,自然没心思去操持其他并不感兴趣的副业,最终还是婉拒了他的邀请。
裴轶虽遗憾,但早从沈逾白先前给的反应中回味出些答案,没那么意料外,这一话题很快转移。
林知妤请了一天年假,连着周末待三天,打算等第四天早晨再离开。
裴轶本就是自由职业,说在这小镇颇感些江南雅趣,也不知不觉留了几日。
计划好返程的前一个晚上。
裴轶心里憋了好些话没说,吃完饭没着急走,探着头确认两人回了一楼坊里后,放心地挡住了沈逾白回客房的去路。
沈逾白刚接了沈昭让这周末结束休假的消息,心情没由来地有些颓,见状微掀了眼皮,面色不起波澜,淡淡地睨他。
裴轶也抠着手纠结。
这三天虽短,沈逾白的变化他却看在眼里,情绪是更起伏了些,以往那份从一而终的冷淡虽还在,但其他的情绪总能叫它染上些微弱却肉眼可见的色彩。
一边是看似遇见真爱的好兄弟,一边是在脑子里挣扎嚎叫的道德感。
他花是花了点,脚踏两条船的缺德事却从没做过。
他犹豫的时间略长,沈逾白伸手在他面前挥几次无果后,本不多的耐心也告罄了,骨节分明的手指向下握住门把,作势要将门在他面前阖上。
“等等,等等。”
裴轶忙伸手拦住。
将门板重新推回墙侧,他才搭上沈逾白肩膀,终下定决心:“听哥们几句劝。”
“在这待的倒舒坦,公司那位,不管了?”
沈逾白眉峰微挑,几分不解:“哪位?”
“就……和你南杭住着的那位。”
半天才想着个指代词。
这溪谣镇住一个新欢,南杭住着原来的那个,应该是能恍悟的。
他吐字支支吾吾,这句摸不着头脑的回答更是遮遮掩掩,是顾念着在别人家,若把称呼喊得太明朗,隔墙有耳怎么办。
毕竟裴轶也不确定孟聆竹是否知道他已是成家之人。
沈逾白听得莫名其妙,本就没有刨根问底的兴致在,回答问题完全凭心来,闻言只想到一个人,便只当作这个人说。
他眼皮轻撩下,淡淡回:“过几天就离职了,爱上哪上哪。”
裴轶满脸震惊问:“就……刚分了?”
“还没。”
沈逾白没多犹豫,那果断的补充便更显几分绝情:“离完职刚好分。”
裴轶继续震惊追问:“才处那位置多久?”
沈逾白凉着眸子沉吟片刻,没仔细估算,直接回的:“没多久,但也不少了。”
裴轶感觉牙有点凉,是因为惊讶而合不拢的嘴失去了保温功能。
他啧啧道:“你这够无情啊,甩人甩得毫无心理压力的,无缝衔接有一手。”
“甩人?”
他可还想在溪谣镇再过几天快活日子,先前没体验过不知道其中奥妙,这甩手掌柜当得是挺放松,要不是沈昭让假期余额不足,天天都发来消息百般千般地催促,他指不定还能甩几件事给他做。
如果这样理解的话。
沈逾白微倚着门板,整个人显一种放松的弛态,眼皮压下来覆点阴影,语气平静:“没甩够。”
和他拿了对照组的裴轶就没这样淡定的情绪,特别是在刚正面与他的那番“渣男”言论接触后的此刻,颤颤巍巍伸出手:“你…你…我居然看错你这么久。”
沈逾白视线轻晃,落在楼梯口那块微晃的斑块上,眸色深沉,“我也才发现我是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