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鸩没有办法,只得返回前厅去取。回来时正撞见郭清晏穿衣,武威郡王坐在铜镜前,不太高兴道:“女子闺房小鸟儿怎可随便闯入。”
郭鸩挤出一个稚气的笑:“阿鸩来送香儿心心念念的梨羹,一闻便知是明仪姑姑的手艺。阿鸩费了好大力气才没有偷尝一口。”说完自蛊中倒出一碗梨羹送到郭清晏手中。
郭清晏满意:“真是好孩子。”
这时郭鸩发觉:“怎么忘了穿鞋,西境苦难,香儿总是这般不爱惜自己。”然后为郭清晏穿上鞋袜。
郭清晏看他:“这不是幼弟应该做的。”
郭鸩问她:“那这是谁应该做的?”
郭清晏看向铜镜:“相濡以沫、携手白头的夫妻。在你没寻到愿与她共度此生的女子前,不要将模糊不清的感情交付出去,以后会后悔的。”
郭鸩回嘴:“我早就寻到了。”
郭清晏装作没听清:“你说什么?”
郭鸩赶忙掩饰:“没什么,香儿赶快用膳吧,饿死了!”
郭鸩刚盛了一碗鸡汤,立马被耿义武截胡:“阿鸩什么时候回来的?”
郭清晏接过第二碗鸡汤:“子夜赶回来的,幸亏叫开了城门,要不然在外面冻一宿,有他好受的。”
耿义武感叹:“阿鸩回来就是好,有早膳吃。某人忙起来,胡乱吃些点心果子对付一顿。配上热羊乳,省时省力。”
“这道胡椒羊肉粥不错,二哥快尝尝。”
耿义武不领情:“王爷莫不是想堵我嘴?”
郭清晏咬开包子,惊喜发现:“莲菜馅的。这个时节莲菜得来不易,二哥快尝尝。”
耿义武不爱吃,将筷子伸向了清炖羊肉。郭清晏并未失望,转头看向郭鸩。郭鸩掰开一豆腐馅包子,推荐道:“敦煌莲菜口感差,冬日不新鲜。香儿尝尝这个,今早新送来的豆腐,最是鲜嫩。”
豆腐、豆花、豆芽是冬季餐桌的常见菜式。尤其西州、伊州等太平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州县,除了粮食棉花外,已经开始种植豌豆、芸豆、绿豆等作物。大大丰富了西境百姓的餐桌。绿豆糕和芸豆卷走入了大街小巷,不再是传说中的点心。
郭清晏甚至命人将制作豆腐的技法传到卡尔鲁克、大食等地,这些地方不适合种豌豆,商司因此大赚了一笔。
早膳后,郭鸩起身去忙。郭清晏命他督管修缮晋安君府。耿义武没着急走,凑过来道:“昨天夜里?”
没什么好隐瞒的。“昨夜他睡在外间为孤守夜。”
耿义武有些看不懂了:“名震陇右的神鸟军观察使,你就不怕……?”
郭清晏拿起一块绿豆糕:“有什么好怕的?越是珍重,越是患得患失。这点儿考验都过不了,怎能当王夫。”
耿义武拿起一羊肉包子:“开春我到庭州走上一圈,这几日心慌。无论是领兵还是内政,拔野古笙歌的能力远在仆固多弥之下。不应将仆固多弥调到敦煌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论资历、论能力,谁能接任交河军指挥使一职?除了仆固多弥,只剩下王厚照。还是欠了些资历。”
耿义武也跟着发愁:“庭州守军不到三万人,还要算上部落屯兵。伊州倒是能支援,加在一起也就六万大军。乌护号称人口百万,若真与卡尔鲁克联合,庭州危矣!”
“卡尔鲁克向来见利忘义,以利诱之,总能见到成效。”
耿义武担心的是:“就怕时间不多了。”
“施瑛还未寻到坚昆王帐?”
“若与坚昆联合,想吞并卡尔鲁克,再举兵东进,朝廷也不能等闲视之。”
郭清晏有主意了:“乌护别部扰我武威边境乃是不争的事实,上表请朝廷申饬如何?”
耿义武好笑:“朝廷巴不得我武威与乌护两败俱伤。”
郭清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能牵制嘉良夷与乌护,又能不费一兵一卒,何乐而不为?”
耿义武赞同:“此计若成,倒是能换来十年安稳。不过你与圣上的十年之约……?”
“此次进京,先探探口风再说。帝王的喜爱,比那镜中花水中月还不堪。昔年拥护陛下夺位的两个宦官,如今依旧大权在握,不妙呀!”
耿义武关心:“京城可有消息传来?”
郭清晏取出一张纸条:“我的人大多散落在江湖,控制力远大不如前。再不打通东归之路,昔年的经营不知还剩多少。昨日才收到的,应该是几个月前的消息。长庆帝同宫人打马球游乐,被惊马吓到,养了好些时日。”
耿义武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惊马?被吓病了?”
郭清晏好笑:“你当养尊处优的皇子是我武威儿郎,不惧刀剑?”
耿义武憋了又憋,最后还是没忍住:“真没用!”要是就此缠绵病榻,十年之约岂不……“陛下身体如何?毕竟是壮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