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惨惨。”
接着左一言右一语,“我带了烧鹅,我带了腊肉,我带了几只鹌鹑,我带了下酒菜,正巧我这里有花生米。”
明明是郭清晏的院子,这些人比主人还像主人,准备好席面,异口同声:“帮主,请!”赵老急了:“你们几个小讨债鬼轻声些,当心惊动了嘉良夷人,又是一阵盘剥!”
郭清晏本就不是爱酒之人,充满杂质的浊酒更加难以下咽,喝得很是痛苦。相识五载,白手起家,屋中之人皆是郭清晏心腹。即便日此,有些话,还是憋在心中几年了。如今分别在即,不吐不快!
“帮主,你说你好好一个京城贵女,为何跑到抚州来,吃这个苦?兄弟们没办法,你明明有更好的日子。”
郭清晏浅笑:“我还以为你们能憋在心里一辈子,真是高看你们了!”赵老有些喝多了:“帮主最会打趣人!”
郭清晏转动手中缺了角的酒碗,半开玩笑道:“我是逃婚出来的!”这个答案,还真是有些想象不到。原来无所不能的帮主,也有落荒而逃的一面。
“就凭我们帮主,能文能武,博学多才,天下哪个男人配得上?就是皇帝老儿,也只够给我们帮主提鞋的!”
这话赵老还不爱听了:“皇帝老儿被囚禁在太极宫,提鞋都不配!”说着,将刚刚自郭清晏处得到的情报,绘声绘色讲述一遍。
有人哀叹:“大周没救了!”郭清晏适时开口:“众位还不知我的身世……”什么皇帝老儿,滚一边去吧!
“家父同梁兄祖上一样,乃是西平都督府行营兵,战死涣那城。那年我还不足两岁,后来家母前往胭脂城途中,遭遇嘉良夷士兵,再也没回来。幸好父亲还有兄长在,将我抚养长大。十二岁那年,西平四镇只剩秋瓷孤木难支,义父派心腹人送我回京。明面上说是请救兵,别人他信不过。实际上不过是想保我一命,不忍我随他一起殉国。回京路上千难万险,走了足足两年。京城对突然冒出来的女郎,纵然有义父作保,依旧不太能接受。好在我是父亲唯一血脉,没让我沦落街头。所幸有位以出嫁的从姐很喜欢我,将我接到她家中教养。”
父母双亡、私自成婚、胡人血统、孤女、世家大族。怎么想,都是满腹血泪的辛酸史。“都过去了帮主,喝酒!”
“自我离家,已经整整十年了。秋瓷的新年很是热闹。无论前方战事如何紧迫,义父都会给小孩子们发压岁钱。是货真价实的铜钱哦!用的是永泰年号,比我门都傻。”
郭清晏的父亲、义父是永泰年间得到调令,前往西平都护府镇守西境。此后几年,嘉良夷夺下陇右走廊,西平与中原关系断绝,不知皇权更替,依旧按规矩延用永泰帝年号。
有人反映过来:“帮主,所谓的回家探亲,不会是回秋瓷吧?”郭清晏没有否认:“我是不孝女,十年没在父母坟冢前尽孝。如今隆安帮已然走上正轨,有我没我都无甚差别,也该回去了。”
梁北勋极了:“帮主,我幼时曾听祖父讲过。平西都护府不止面对善战的嘉良夷人,还有北面更加残暴的乌护人。那乌护人自以平叛有功,蛮横无理。秋瓷可能早已经沦为抚州境地。好不容易逃回来,何必再以身犯险。之前兄弟们以为帮主回京城,这才没有多加阻拦。帮主西去秋瓷,我梁六郎第一个不同意!”
郭清晏示意诸位稍安勿躁:“大家伙可知,我们这般的沦陷民,在外面被叫做什么吗?浑温!我们还将自己当做大周子民,可大周已经不认我们了!大家伙想过以后吗?指望朝廷重整河山?就算等到那一天,我们还能做回大周百姓吗?嘉良夷视我们为奴隶,大周将我们当成自甘堕落的夷蛮。难道子子孙孙都要跪在嘉良夷脚下苟且偷生吗?”
这番话打破了难得的喜气,仔细想来,过年也没啥滋味。偷偷摸摸,更像做贼。“夹在大周与嘉良夷之间,随时都有粉身碎骨的可能。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主动出击。我认为,西境是个破局点。嘉良夷战线过长,早晚无以为续。西境地广人稀,在乌护与嘉良夷之间寻到立足点,加以经营。未尝没有重振都护府的可能。到时率众东进,剿灭嘉良夷,大家伙摇身一变,加官进爵,封妻荫子。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部落民。这才是出路!”
有人犹豫:“西平行营尽是精锐,都不是嘉良夷的对手,我们能行吗?”郭清晏道:“所以呀,我先行探路。如若一切安排妥当,便将兄弟们都接过去。要是……就当我郭某人为大周尽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