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游三说完,将船一推,借力登上小陵洲,毅然向着烈烈火光扑去。
赵六愣怔地坐在船里,渐渐地离小陵洲愈来愈远,泊向无际的暗夜中去。
室中静默了许久,谁也没有说话,赵六的声音微微发哽,“我早该想到的,冯稹这厮来浦平上任,定不想让人知道他与水鬼有瓜葛,所以想出了这么个狠毒的计策。后来南境传来消息,定远将军投降了南蛮。我才明白,那队粮船,押送的是运往南境的军粮。但不知为何,出了这样大的事上头竟没有详查。”
江枫听了这话,忙看月明一眼,灯火映照,她的神色并无异常,袖中的手却死死攥成拳头。
上头为什么不查,是因押粮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周的储君江云谏。
“冯稹得了粮,赈灾得力,还被朝廷褒奖。这样的人,他凭什么?”赵六恨恨道,“县衙的后堂,我也不是头一回来。”
月凉如水,赵六把刀架上冯稹的脖子,逼问:“湛英大哥待你不薄,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冯稹却闭上眼,“你只当我忘恩负义罢。”
赵六的手微颤了一下,一狠心,正要结果了他,却冷不防听见一声清稚的“赵叔”。
“赵叔,你做什么?”
小栓子揪着他的衣摆,清亮的眼中有疑惑,也有惧怕。
赵六手中的长刀“当啷”落地,蹲下身颤抖着手将小栓子满身满脸摸了一遍,终于确信这不是梦中,“好孩子,你还活着……”
小栓子更加疑惑,“我当然活着啦!冯叔说爹爹出了远门,让我以后跟着他念书,将来做大官。”
小栓子是小陵洲二当家的孩子,当日喊杀震天,不知怎得竟没把他吵醒,而冯稹竟放过了他。
赵六蓦地想到,从前小栓子缠着冯稹说故事,樊湛英常拿他说笑,让咱们小栓子也跟着你读书,将来也考个秀才举人。
他的神色黯下来,捡了刀往回走,“你这条狗命暂且记下,须知我是看小栓子的面。”
冯稹没有说话,小栓子却在后头喊:“赵叔,见了我爹爹,记得同他说我在这里很好……”
烛火破碎,小栓子的泪珠早已滚滚而下,湿了衣襟。
月明不由想,这样一个敏感早慧的孩子,是何时猜出真相的呢?
赵六道:“说回贪墨的案子,当日冯稹带着他们娘儿俩找到我,只说上头派人来查河堤,他恐怕活不成了,交给我这本账册,这其中记着修河堤时每一笔银子的去处,必要时或可保我一命。”
月明疑道:“可眼下看来,这账册竟不像保命符,反像是催命符,你可知是何人要杀你?”
赵六道:“有安平侯府的人,也有河道衙门的人。”
月明心中一凝,安平侯府近日遗失了夜明珠,大公子谭峰在城中搜捕盗贼,莫非是寻赵六?
江枫瞧着她的神情,心知两人想到了一处,正欲开口,外间忽传来叩门声。
“谁?”两人同时开口问。
外间的人默了默,何七的声音讷讷响起:“殿下,外头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