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最严厉的考官也不会像你一样这般细瞧。
知宁有些不满,她没有给男子编制刺绣过革带,袁知赫那条还没开始做,只能先拿他这条试了试手,没想到费心费力不说,素来灵巧的手也磨出了几个水泡,真是吃力不讨好。
她嘴唇撅着,脸上情绪流露得一干二净。
卫琛嘴角含笑,双手放在腰间,二话不说解开了身上的腰带,吓得知宁弹坐了起来,“你干什么?”
“你说呢?”那举人声线蛊人,凑近了几步。
知宁双手捂住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此时若是大叫一声“流氓”,必定会泄露他们俩的契约关系,他如果真敢在自己面前换衣服,她便躺在榻上装死好了。
随着几声搭扣声音响起,那举人站在了她眼前,“可以了,袁小姐。”
什么?这一眨眼的功夫就换好了?
知宁移开双手,不可置信地睁开了眼。
那举人垂手而立,眉宇温良,腰上束着她编制的那条玄青色的革带,宽肩窄腰,显得身姿英挺,仿若修竹。
记忆里他是有些瘦弱的,如今却越显得精壮起来,想必也是因为在这府中生活优渥的缘故。
“很,很好。”知宁不争气地吞了吞口气,有些仓惶地避开了视线。
“袁小姐不会以为在下要当场换衣服吧?”卫琛一本正经问道。
知宁干笑两声回答:“怎么可能,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那在袁小姐心中,我是哪种人?”他欺身上前,长眸微眯,带着不容商量的气势。
知宁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心跳却不可抑制的加快了起来,“你当然是位正人君子,全上京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卫琛眸中亮光渐暗,接着逼问:“袁小姐说的可是实话?”
当然不是,他虽然看起来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但知宁知道,他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
“自然。”知宁垂下眼睫,掩下躲闪的眼神。
卫琛与知宁接触已久,这位少东家的神色并不难猜。
她在骗人。
罢了,念在她熬红了的眼睛上,他也懒得拆穿。
“这腰带很合适。”
他转身拉开距离,提起沸腾的茶炉,为知宁冲了杯热茶。
“合适就好。”她站在原地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唤了依夏进来,“听说贡院考试条件艰苦,你连着应试这么多天,我吩咐厨房给你准备了许多干粮,都是一些好吃又充饥的食物,也不会污糟你的答卷。”
她打开依夏手中的食盒,“这一层是煮熟腌卤的肉干,我交代厨娘片得细薄些,这样容易应对考场的搜检查验,第二层是些米粮面饼,还有些油盐酱汁,第三层给你放了几根千年老参,万一你要是觉得体力不足,就拿起来啃两口。”
听到“千年老参”,卫琛忍不住嘴角一抽,什么叫体力不足……
“这食盒是楼里师傅专门打制的,保证不会洒落,还有一些果脯点心,能开胃解……”
“袁小姐知道我此番是要去科考吗?”卫琛认真地注视着小嘴说个不停的知宁。
“腻。”知宁说完最后一个字,点点头:“当然知道。”
“这些怕是够我在考场上开食肆了。”
卫琛前世不需要去贡院与这些四面八方而来的学子争取功名,出身在国公府,他便已是人上人,对于科考中的吃喝拉撒,并没有放在眼里。
但是知宁不一样,她父亲是国子监祭酒,国子监中每年都有许多监生扎进贡院中为了考取功名殚精竭虑。
有些监生是父亲寄予厚望的好苗子,却经受不住连考三场的压力,不是昏倒在考场被拖着出去,就是饿的头晕眼花无心作答最后惨失良机,知宁别的地方帮不了这举人,在吃喝穿用方面,知宁还是可以给他提供些周道的服务。
“我这都是作了许多功课才得来的经验,你就安心地带去考试吧,不用太感谢我,要是能金榜题名,我脸上也有光,到时候我看那个奉……”见卫琛眼眸逐渐暗沉,知宁顿了顿,收回了放在食盒上轻拍的手,止了话头将食盒推上前,“总之,以防万一。”
“多谢袁小姐。”卫琛想要作揖,被知宁阻止了。
“今后不论何时,以你我相称便好,如今虽是我照拂你多些,但希望有朝一日你若是官居高位,也不要过河拆桥。”
卫琛知道眼前女子暗含的玲珑心思,他不愿过多在意,诚如她所言,今后他若是得势,遇到非做不可的决定,他会考虑放她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