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头转身出去了。在转身的瞬间,她卷曲的头发轻轻地扬起一个微小的半圆弧度,仿佛带起了一阵微风。
风有引力,李铭绅眸光微动,是又目送了她出去,直到她的身影没入了拐角去往阳台的转角,这才把注意力放回了面前的文件上,只是注意力终究被分走了一部分。
裴姿转战去了阳台窝着,像一只猫在惬意享受自己的休闲时光,她就抱着抱枕半眯着眼,午后的太阳温暖得就像是婴儿在母体里被包裹着的盈漾和舒适。
书房里李铭绅再次执笔写着什么,墨水从钢笔尖滑出,精准地在纸上划出粗细得当的线条,精准得像扫描仪一样,带了些古板固执的可爱。
十分钟准时,到秒针抵达准点的刻度时,李铭绅盖上了钢笔的笔帽,收拾文书起身出了书房。迈出房门前脚步一顿,转身回去书架上把忘了的东西拿上。
或许是觉得单独拿着过于显眼,又从书房的衣架上随手拿了一件外套,把盒子被放回了外套兜里。等这一动作完成,李铭绅这才放心走到了客厅里,看向了坐在阳台的看风景的人。
裴姿察觉到了动静,她侧头而来,眉眼间还带着慵懒地望向了李铭绅,两人仅一面玻璃之隔。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柔和的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的头发上。光线像是在狭缝中穿过,如同金色的涓涓细流,盈盛着每一根发梢,这一刻的具有懈怠的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是就是因为美得太不真实了,李铭绅甚至觉得下一秒她就会融化在了阳光里,随着被吹拂过来的微风一同消失不见。
这一刻莫名的迫切的危机感让他两三步越过了玻璃门槛,走近了裴姿,从外套兜里掏出了这几日她故作忘记了的戒指。
他的指间因捏着绒面的黑盒用力地有些发白,好像这样可以给自己一点信心,修长的指节如同白玉,与如墨黑的绒盒形成了极致的对比,随着盒子的被打开,李铭绅见了自己的声音:“那天说要戴的。”
带着仅有自己才能听懂的勇气和微微颤抖的声线,是害怕被拒绝。
然而在裴姿耳朵里,这句低沉的话像一句充满了委屈的谴责:那天回来的时候就说好要戴的,可是一直都没有履行承诺,所以今天要出门了必须戴上才行。
可她偏不接过来。
裴姿挑眉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身材的高挑的气息可以扑面而来笼罩着自己。虽然她是坐着的,可在这场子里可见她才是掌握着主动权的人。
她扬起嘴角,眼底有一丝打趣的狡黠,托起脸颊道:“别人递戒指的时候都是单膝下跪的。”
这一句话之后,半响无声,只余微风散去耳侧轮廓的热意。
裴姿本意只是揶揄,并没有要为难李铭绅的意思,见他愣在了原地好像不知道要接些什么话的模样,她哧哧笑了两声,就要说自己是开玩笑的,这就要站起来跟他说还是一起去超市吧。
可比自己声音先出来的,是他先动的身影。
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微微屈膝而下,方才还笼罩着自己身影骤然挪开,露出了他背后的艳阳,在他的发丝上发光。
每一秒都如同被放慢的帧数,每一个瞬间都被视线说捕捉得如此清晰,让人动容。
在盛夏的见证下,李铭绅单膝跪在裴姿的面前,低垂的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有纽扣上方两个口子是解开的白色的衬衫,露出的锁骨和肌肤一览无余。
“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你的。”
“那么请允许我为你戴上戒指。”
“你......愿意吗?”
李铭绅缓缓抬头,没有提前准备好的话此刻却无比自然地说了出口,就像面对被修改的剧本临场发挥得极其自然,好像就该遵从内心这么办。
第一次拿着戒指的时候,是他在站满了人的警局里,一举一动都被所有人紧紧盯着,举止被怀疑,神情被解析。即便当下裴姿的内心极为震撼,可是理性终究大于感性,心里的悸动是可以很快被隐藏的。
可是在这一刻,当下无人,阳台上除了随风摇曳的绿植就只有他们。烈阳在上,身材高挑的男生单膝跪下,面容姣好的女生还窝在柔软的垫子上,白皙的小腿搭在木头椅子的边缘,没有穿鞋的脚还蹬在半空中,在阳光下,脚指甲还带着莹润的光泽。
在没有一丝防备的氛围下,他拿着戒指再一次问出了这句话。
心如擂鼓,脸颊上有温热,在对视被无限拉长的时间里,裴姿心里蓦然闪过的只有一句话:他现在没有带眼镜。
没有被镜片阻拦的眼底李铭绅的神色一览无余,是不可抵抗的真挚,还有一次又一次的阴郁偏执,仿佛不得到她的同意就不罢休。
“如果我明天就消失了呢?”
裴姿蜷缩了下指尖,不说自己答不答应,反问出这句话。
假如她明天就消失了,他或许会难过一段时间,可在过了很久很久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