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看到,慌忙往后缩了一下,结果一脚踩空,尖叫着从树上栽了下来,一头摔倒那人面前。
几乎同时身后侍卫抽剑上前,剑锋直指忘忧。男人抬手一拦。侍卫还剑入鞘,悄无声息地退回到男人身后。一切只在瞬息间。
忘忧不知眼前情形,仍在地上挣扎,低头揉着手肘龇牙咧嘴地说:“哎呦,疼死我了!”
男人并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
忘忧瞥到眼前用绣着繁复暗纹的衣衫,才想到自己在干什么,抬头露出个讨巧的甜笑:“千万别告诉我爹啊。”
那人仔细端详着这男孩打扮衣衫不整的小女孩,忽然蹲下身扶着她单薄的肩膀,用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抚过她的眉骨她的眼睛她尖削的下颌。
忘忧屏住呼吸好奇地回望。
眼前的男人未到三十的年纪,剑眉斜飞入鬓,嘴唇薄巧,轻眯双眸时,眼神亦是高傲危险。一身华服奢华高贵有着不动声色的张扬,周身有比叶无岂更甚的气势,却无他的忧郁淡漠,只是风流倨傲高高在上。
君临天下般。
男人凝视忘忧很久很久,眼神深处翻涌着困惑迷茫忧伤喜悦。忘忧感受到他手臂轻微的颤抖,却看不懂他看向她的眼神。
相望间,他敛去周身高傲飞扬的气息,剩下的,只有那沉积于无声岁月后入眼入心温柔至极的笑,仿佛怕吓眼前娇柔女孩般轻声问:
“你是谁?”
“忘忧,叶忘忧。”
忘忧笑容有些扭曲地揉着依旧疼痛不已的手臂,脆声反问:“你是谁啊?”
“予君,”他仿佛如获至宝般笑得温柔,“我是肃予君。”
“那么,小忘忧,想不想去坐大船?”他问。
“我能坐么?”忘忧兴奋地问,但随即眼神就黯淡下来,“我爹肯定不让,他知道了要生气的。”
肃予君转头看了一眼沧辰山庄紧闭的大门,笑意更浓:“那我们不告诉他。”
“可以吗?”忘忧眼神期待心情忐忑。
肃予君淡淡一笑,从侍卫手中接过件黑色斗篷,裹住忘忧抱起她跨上泊在水边的小舟。
忘忧躲在他胸前,心中满满是初次离家的兴奋。
船夫无声无息地撑开小舟。漾起的涟漪扩散到岸边,碰撞、碎裂,在静谧山谷中发出单调的回响。
许久,沧辰山庄的大门忽然洞开,思儒从里面冲出来,疯狂地追着已经行远的小舟:“喂,叶忘忧!你给我回来!回来啊!”
忘忧从斗篷里探出头来,挥舞着手臂高喊:“思儒哥哥,我去坐大船啦,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男孩焦急的呼喊和女孩清脆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直至消散。
思儒一直追到跑不动,在岸边撑着膝盖俯身大口喘气。
忘忧则探出脑袋满怀期待地看着不远处的隘口。
那外面有漂亮的船,有金色阳光。
那一年,忘忧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