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发疯。
“你们自然认为这件事是我自导自演,”太子见拿捏不住,嘴角牵出颓败的笑,“不错,一开始的确如此,我带了毒药去晚宴上,混着祚肉吃下去,一是为了挽回皇阿玛的印象,二是除去老八的死党,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阻止南巡。江南盐场经不起皇阿玛的眼。”
这一句始料未及,四贝勒和十三阿哥都是始料未及,怔在当场。
太子心知只有实话才能得到两位弟弟的帮助,斟酌着说:“江南最不能看的就是盐务,你们不用这样看我,我能拿多少?中间层层盘剥,那些官员侵吞的不比我少。只是我既然跟他们伸了手,就不能不庇护一二。”
“能让太子施展苦肉计也要捂住的,不会是小疮口吧?”
“四弟,你就是太较真,五十步与百步,迈出一步就是结党营私。”太子不喜欢他说话不留余地,如今有求于他,也只能忍耐。
“既然盐务有问题,为何您要在盐上做手脚?这不是吸引皇阿玛的注意吗?”十三阿哥刚刚听到“盐”就觉得不对,此刻才理清思绪。
“十三弟细致”,太子阴沉道:“这就是整件事情最让我寝食难安的地方。我的计划里,最后的审讯结果应当是查无实据,不了了之——这种事情真要安到老八头上,皇阿玛恐怕不会相信,反倒起疑心,所以,最好就是不了了之,让皇阿玛心中对老八有个疑虑就够了。”
却不想,半路杀出一匣腌盐来,费尽心思要遮掩的盐务反倒被推到了最前台。
四贝勒这才理清了事情的真相。当下沉默不语,脑海中浮现出八弟温润如玉的模样来,绵里藏针,顺势而为,这倒真像是他的手笔。
十三阿哥想到手足相残,祸起萧墙,天家皇位之争,终究不能幸免,心中惨然。
“所以我说,你们要去查江南的盐务,不如直接去回禀皇阿玛,省得跑这一趟。”
这是逼着他们表态。
十三阿哥也恼了太子这副近乎无赖的样子,道:“太子哥哥,你这么说,这么做,到底是想求生还是求死?”
“我想求生,可老八他们不给我活路,四弟,十三弟,你们是我的臂膀,把那些握有证据的盐官都杀了!我就活了!可能吗?!”太子灌了一杯酒,狠戾化为惨然:“不是我不想活,是生下来就是太子,没人给我活路。”
“我三岁开蒙,皇阿玛建无逸院,无逸无逸,就是告诫我不能有半刻的懈怠,每次累了抬头,就只能看到无逸院中刻意种下的五谷,又是在告诫我不忘百姓之苦。十五岁参与朝政,六部轮了个遍,哪一天不是坐着处理政务直到子时?皇阿玛一笑,六部官员夸我勤恪而有明君风范,皇阿玛皱个眉头,他们就吞吞吐吐,不动声色地把责任推到我身上。现在诸位弟弟一个个都长大成人了,搜罗党羽、落井下石,等着抓我的错处,看我的笑话,皇阿玛的意思也一天天难以捉摸了,前段时间下诏申斥了叔姥爷索额图,当真提防起所谓“太子党’。好啊!我倒要看看,皇阿玛是不是就想找借口废了我!”
太子额头青筋崩起,渐渐语无伦次。
“你们也不用费事去江苏查办了,勒索官员、克扣公款,还有装病玩女人,这些都是我做的,你们带我去见皇阿玛,让他趁早废了我!”
见十三弟眼中含泪,呆呆地看着自己,拉起他的手紧握,从疯狂变为颓丧:“十三弟,谁要是知道未来,给我指一条必活的路,我宁愿舍弃一切照着走。”
“我已经不知道哪条路能活,哪条路是死胡同了。就像困在暗巷里的老鼠,人拿木棍戳一下,往左边跑听到猫叫,往右边跑是世人的嘲笑声。”
就算是算计也罢,终究不忍见太子哥哥如此,十三阿哥看向四贝勒,眼中有恳切的哀求。
这次下江南暗访,只要四哥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替太子哥哥遮掩过去。
四贝勒看着状似狂乱的太子,这人已经大半个身子都湮没海底,岸上围观者中有的在叫好,有的往下扔石块,还有的想拉他——他就断定自己和十三弟会求他上岸。
这不是第一次替太子打掩护,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最难的不是这次避人耳目地替太子补窟窿,而是日以继夜、夜以继日地重复一件没有回报的事情。
虽然这么想,四贝勒还是回了十三弟一个放心的眼神,开口道:“要我善后,太子,你的人不能掣肘。”
太子听素来强硬的四弟松了口,也立刻表态:“我跟他们打招呼,你随便查。”
“要是牵扯到手下的人…”
“四弟查出任何人,任你处置,他们来求,我托病。但有一点,我从前不知情,将来也不知情。”只要撇清自己,就放手任他施展。
见事情谈妥了,太子也不像刚刚的狂颠,半开玩笑道:“再说了,你要能整顿盐务,我倒要谢你,只怕到了那里跳一跳,都要撞到头。”
四贝勒走出太子寝宫,夜风飒飒,屋檐无声地俯首于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