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段距离,便会碰见地上躺着的焦黑尸体。
或缺胳膊少腿,或面目全非,五脏破裂流出,更有甚者只余下半截肢体。
江逢面色平静,无动于衷的旁观了所有凄惨死状。
但凡能留个眼睛死不瞑目的,他就蹲下身,替人合上双目。
正要继续往前走,一只骨瘦如柴的手燃着火星,死死抓住了江逢的脚踝。
“我的,”老家丁狠狠瞪大了浑浊的双眼,所剩无几的气息转瞬衰败下去,“我的阿英……”
任他扯着自己外露的腕骨,江逢又一次半跪在侧,直面老家丁心中的不甘和怨愤。
那眦目欲裂的神情如芒在背,其中切骨之恨叫人不寒而栗。
明明是头几个跑出沈府的,却为了寻自己的女儿,又重新冲进滚滚浓烟,循着先前的命运再次葬身火海。
结局到底如此,分毫未变。
江逢伸手抚下他的眼皮,随即起身,出其凉薄的跨过老人的尸身,步伐不停。
火光映着血色照在他面上,将半张脸染得妖冶诡异,仿佛一座半笑不笑的古怪神像。
邬见方颤颤巍巍的看着他走近,连爬的力气都没了:“你别,你不能!”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够逃出生天,谁料竟跟撞了鬼似的,怎么都离不了沈府半步。
“你答应会帮我的!”邬见方害怕的声音都尖细起来。
江逢蹲在他身前,静静的端详片刻,在他恐惧到极致的神情中开了口:“你可知,最不该插手此事的人是我。”
他救不了任何人。
也本不该有所作为。
“所谓沈家主,本就要死了,命数如此。”
眼中邬见方的神情逐渐趋于绝望。“沈家主”的身体在热焰的侵蚀下被凿出了几个巨大的窟窿,一整截肠道外露,口中也止不住的涌现白沫。火势蚕食着发根,眼看就要蔓延至面部五官。
不再多看,江逢站起身,调转方向往回走。
他到底在做什么。
其实也没能做什么。
原本就在预料之内,诸多的或许、可能和万一。
他大概,是想要挽救一些,岌岌可危的……
足下微顿,江逢摸出几张老旧符纸,捏着其中一页撒向火中。
眨眼间,整个人顷刻不见踪影,途径之处未留丝毫痕迹。
身后“沈家主”的壳破了洞,迅速干瘪堙灭,沦落为一坏尘土。不详的黑气从表皮下方钻出,带着冲天的腐臭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