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他的神情却忽然一松,露出一个难以察觉的笑容。
与此同时,破空声响,七枚尖锐铁钉死死插入莫雁行后背,鲜血渗透重衣,染出一朵梅花形状。
男人那藏着得意与恶意的笑容却凝固在脸上。
莫雁行竟然不避不回头,甚至连哼也没有哼一声,一道带着寒霜的剑光自他眼前闪过。
凉,刺骨的凉。
然后才是飞溅的鲜血。
一只断臂落在雪地之中,男人的左臂连带着半边肩膀,被齐根斩断。
男人的惨嚎声如野兽一般,响彻这片雪地。
藏在人群中偷偷发暗器的人一愣,恐慌中,剩余的十几枚铁钉如飞花,一并疾射而出。
只听得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过,鲜血染透雪地,只不过这一回,不是莫雁行的,而是偷袭者的,偷袭者眉心插着一枚长长铁钉,双目圆睁,当场气绝。
余下的人还来不及躲避,这寒霜似的剑意来的更快,又轻又薄的一道细细血线在脖颈处,缓缓渗出血来。
雪地终于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安宁寂静。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雪地之中,鲜血将这一大片雪地都染作赤红。
莫雁行的眼前一片白雾蒙蒙,看不清雪的颜色,也看不清血的颜色。
是刚刚的毒性彻底发作了。
莫雁行缓缓闭上眼睛。
死一般的寂静中,一道锐利的破空声来,环形刀刃直直向着莫雁行的心口而来。是那断了一臂的男人垂死一击。
莫雁行却没有动,或许是毒性发作,已经模糊了他的五感,或许是身上的伤势太重,已经提不起剑。
刀锋没入血肉的声音响起,鲜血一点一点溢出来,越来越多,无尽地涌出。
莫雁行猛然睁开眼睛。
刀锋并没有没入他的身体。
是慕重霜的妻子,卫琴心。
卫琴心挡在了他面前,环形刀刃死死嵌入她的身体之中,几乎整个没入。
单薄的身影,如一阵风,轻飘飘倒在雪地之中。
莫雁行不知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跪倒在雪地上,将卫琴心扶起,一双手却止不住颤抖不停。
“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
莫雁行喉间一股腥甜,目之所及,都是白雪掺杂着鲜血,灰蒙蒙的颜色。
卫琴心不答,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重霜,重霜呢?”
莫雁行眼中是寂寂风雪,他无法回答,沉默之后,唯有,“对不起。”
卫琴心目光已经开始涣散,那一瞬的神情,悲伤到极点,却没有意外,“他没有回来,我已经猜到...”
卫琴心没有再问什么。
莫雁行不敢看她的眼睛,她或许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或许没有。
“莫掌门。”卫琴心忽然用尽全力,抓住他的衣袖,“求你,带流云走。”
莫雁行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死死攥着母亲的手,脸上满是泪痕和惶然,一日之内,失去父母,孤零零一个,不知何处容身。
“流云。”卫琴心牵着女儿小小的手,目光柔软,“忘记这一切,好好活下去,好好长大。”
卫琴心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消散于这雪山历历的寒风之中。
小小的流云扑倒在母亲的尸身之上,泣不成声。
她没有注意到,那护佑了她们一日夜,已经布满裂痕的淡金色玄龟甲,化为小小一块,没入她心口之中。
忘记这一切,好好活下去,好好长大。
母亲的声音,湮没在无尽的风雪之中,再寻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