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酒铺的客人大多数都是附近的劳作农人,或是附近商铺店家,闲时小酌几杯,话聊家长里短,也有官府的差役,巡卫忙里偷闲的小憩,生活气息非常,小乞丐只觉得刚流浪街头时,这些人跟她隔着十万八千里的不相干,虽然现在也是不相干的人,但是却感觉到这些人慢慢的离她近了
又是后来的几天,小酒铺的客人都愁容满脸,三三两两聚头时,都只顾得一口闷酒,一杯接着一杯,话不多,举杯多,就像是借酒消愁的模样,终于有人开口了“作为质子交换的三皇子以及他的夫人儿子…估计也,凶多吉少了”
“放狗屁,别乱说,那官轿上的一行人,虽然面容都尽毁了,但是没有找到证明他身份的令牌,说不定就真不是三皇子”
“出行的官轿,所有侍卫和婢女都看到三皇子和他的家人上了这个官轿”
“念疆将军一家惨死恒恭国,三皇子一家便难逃一死”
乞丐在墙角处听着这些世外的消息,把头埋进了手臂里,苦笑了一下,什么王侯将相,都只是棋子的殊途同归。躺平下来之后,反而不用像站着的人那样,活得人不像人,反而更像是个普通的人了,也挺好
等待的日子里又在抢食中渡过了几天,这夜,乞丐没有早早的入睡补充体力,却在沉思起来了:为什么红衣阁主还不来?难道只是我傻傻的记着她的一句等她来的话吗,这难道是戏言吗?
这一夜似乎比之前的夜漫长。飘雪缀黑夜,朗星伴明月,唯独我,形单只影,与一面旧墙,两两相靠
小巷的尽头的转角处,一袭红衣,一顶罗伞,一道清冷的话语传来了一句“是不是在等我”的话音
“是!”小乞丐坚定的回应
乞丐目不转睛的直直盯着前方的昏暗处,眼眸不敢眨,却散发着晶莹的闪烁,她生怕她又消失了,她等不来她给的迟来的死亡
恩宁出现在巷末的至暗之处,她一步一步的走出来,走进了月光的清辉中
借着这皎洁的辉映,乞丐这次才认认真真的看清楚恩宁的模样,顿时发现,恩宁竟生得如此多娇,眉目间似是蜿蜒清流,眸似清潭水,桃颊朱唇,肌如白雪,云鬓乌黑亮泽,恰似一位满怀柔情的水灵人儿
乞丐留意到恩宁手上托着一个精致的托盘,有酒有肉,这架势似是来送别的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恩宁已经走到小乞丐的跟前了,乞丐还依然凝视着眼前人儿,如画娟秀的容貌,音容举止都是绝世佳人,遗世独立的的飘远感
“最后问一次,跟我走吗?”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名,念卿,念疆将军之独女,念府忠志:宁存孤勇魂,不惧尸骨寒,战时死,跪而不倒,脊支旗,护之以尸,念府上下从不惧死,也绝不独活…”
还没等念卿说完,思宁便轻声道“我都知道”
念卿停顿下来了,向着恩宁眨了眨眼“阁主是认识我吗?”
这是她第二次问了,可能是当她说出自己的名字时,察觉到恩宁仍很是平静,像是一早知道
如果恒恭国的人知道念将军还有子嗣尚在,任谁都不敢用性命包庇,应该杀之而后快,唯独她非也
“在认不认识这件事情上,对你来说很重要吗?今晚过后,世间便再无念卿,再无念府人”
“确实”念卿略带失意
“还有话要说吗?”
“我念卿,无脸面来面对每天的清晨,无力护家人,无力自护,更无法再护国,也无法复仇,身处异乡,命悬一线,只求一死存忠志……望阁主作证,如阁主好心,他朝游历狨徽国,望在一棵梧桐树上,镌刻念府忠志”
“这事情,若有来世,便由你自己来做”
“什么?”念卿没听清楚
“心都糜烂透了,愿你来世换个活法,准备好了吗?”
“恩”
恩宁放下罗伞,蹲下,把托盘放在地上,一壶毒酒,一只空杯,一盘鸡腿,说道“毒酒配佳肴,尝下,毒酒发作后,把鸡腿吃了,能让你少点痛苦”
念卿深深的吸了口冷气,眉头紧促,眼神坚定,手迅速拿起酒瓶,把蜿蜒的瓶嘴对着小嘴巴,一鼓作气的一饮而尽
急酒入肚,一股胃气回流,念卿舒畅的打了响嗝“额~”然后脸庞晚起了一轮似是满意的弦月
“毒酒也能如此痛饮,你是第二个”
不一会,毒发作了,五脏六腑阵阵焦灼绞痛,肚子里翻江倒海,喉咙火烧,汗如雨流,呼吸艰难,甚是难受
她就像真的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那个弦月般的笑容扭曲了成痛苦的牙唇紧要
她伸手去捉住鸡腿,似是而非的一笑,想着,吃了鸡腿,就能舒服的长眠了,一切释然
念卿咬了一口,努力的下咽,再努力的又咬了一口,下咽,来回往返了几口,发现依然很难受,她卷起了自己瘦小的躯体默默的承受
最后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