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看就是个顶天的麻烦,他去看宋在恩,宋在恩望天看地就是不和他对上视线。在宋山照身边长大的宋在恩怎么会不懂看人,他分明是知道了,但还是带回来了。
“……先养着吧,再想想其他办法。”宋山照吐出口气,问他:“你没试出来听得懂哪国的话?”
“没有,”宋在恩知道这关是算过了,装得低眉顺眼,按住身旁孩子的肩膀,“但是这孩子好像学得很快,这几天多少听得懂点我们的话了。”
宋山照哼了声,没当真,低头看怀里的小孩,头发是微卷的,虽然到了流亡地步但还是偏长的头发,头顶上的辫子加了个蝴蝶结,小孩脸就小,蝴蝶结衬得人更小了。年纪太小了,很难不让人生出恻隐之心。
抱在怀里有一会了,小孩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静静看着自己,宋山照心里也门清。
他抬头去看另一个小孩,眉头越皱越深,但到底什么都没说。就像宋在恩考虑到的,如果只是这个男孩还好,男孩,又生得眉眼狠厉,一看就能活下去。但他还带着个无法沟通的孩子,如果不伸援手,他怀里的这个孩子基本是死路一条。
“哩里?里堪?”他重复咀嚼这个名字,看见男孩有所反应地看过来,视线却不是落他身上的,而是怀里的孩子身上的。
宋山照没抢人家人的习惯,他没抱一会儿把小孩给人家送了回去,宋在恩很自然接过来,拍了拍孩子的后背,笑嘻嘻地和宋山照说:“我知道您心最软。”
里堪谁都不信,但几日处下来更信宋在恩,他敛下眼睫,在宋在恩抱回哩里后放松了许多。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怎么会看不出来一个孩子的戒备?
比起被宋在恩抱在怀里的那个孩子,这个男孩明显瘦得更厉害,若是逃难来的,看小姑娘虽然不能自理但脸还是圆一些的样子,大抵知道当哥哥的把她护得很好。
有软肋,护着家人,宋山照暂且放心。
“叫人做点热食先热热肚子吧。”他挥了挥手让人下去,宋在恩带着两小孩去餐厅,虽然老爷子脸色摆着,但知道孩子要来,该少的一样没少。
佣人端着热好的两碗蛋羹上来,宋在恩左看看右看看,指了指自己,“陈姨,没有我的吗?”
“老爷子特地吩咐的,只做两个孩子的份。”
宋在恩:……
他倒也没想吃蛋羹到抢两个孩子饭的地步,他把蛋羹推到两人面前,一时间三人寂静无声。
“我来喂小小姐吧。”佣人愣了下,擦了手要去拿蛋羹,却看见男孩已经把蛋羹的汤匙拿起来了,挖了一口,吹凉了,递到了小姑娘的嘴边。
她看了眼自家少爷,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一幕,也没有要做什么的意思。
哩里垂着睫毛,肤色苍白,黑发微微卷起,乍一看不像真人像是个洋娃娃,里堪的手举了很久,她才张口,男孩没有一点累的样子,露出了这几天宋在恩第一次看到的笑。
他看了一会两小孩的互动,再看向了另一碗蛋羹,挖了口递给男孩,对方愣住,看着他皱了下眉,却还是张口了。
宋在恩看乐了,也抓到一点乐趣所在。
他看得出对方不是很乐意,但还是乐此不疲地一勺一勺地挖蛋羹,这碗吃得比另一碗快多了。但是喂到还剩个底,男孩撇过头去,咬着牙,气音说了声,“不。”
宋在恩顿了顿,放下了碗。
他确定男孩听不懂国语,因为不管如何沟通都不能明白。但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在一个不稳定的新环境里短短几天把握住一个单词的意思吗?如果只是听懂,宋在恩倒也不意外,但他能用,还能如此准确的发音,却真真切切让他意外。
他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的学习出了错,于是放下碗勺,就这样看着男孩收回视线,一口一口去喂另一个孩子。
每一次喂食,需要的等待都是漫长的,连宋在恩都有点失去了耐心,却看一个六岁的孩子不动如山,不仅能等,眉眼间也全无焦躁。
虽然只是一时起意,但这样的孩子又怎么会教不好?
也不知道之前过的是怎么样的生活,从男孩的习惯来看,也未必是逃亡人家。在战火中,遇难的旅行者也不少,最主要的是宋在恩对自己掌握的语言很有信心,即使不熟练但基本的问候肯定没问题。
里堪学习能力超乎常人,却一句话都听不懂,他把猜的方向转向了几个地理位置偏僻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