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不耽误底下嚼用,吃空饷的也不少,人马实际用不了那许多。”
“五六千两,合计就是七八千石的粮食。什么督粮道是肥缺,实话与你说,一年下来督粮道署里明着能截留不追究的也就一万石,我任上这一万石连影儿还没见,也不敢指望。”
贾珠感慨点头:“这钱我也不是没见过,但怎么说还是在军中挣钱……说实话是不是诸位在京,一院一宅动辄就是几千几万银两,一点点粮食真心不放眼里了?”
韩奇讪笑。
贾珠转头叫人递账,一面翻出细目指给韩奇看,一面口里说道:“我这里即刻上本奏损耗,让你们那里管粮务的遣人来对账,上一波粮食运损我能抹掉这五六千两,以后再多过五千石你早躲远些,免得上我这儿难为我。”
“还有呢,更别想占陕西营兵的份额了,销账也没这个销法儿。过几天长安节度使麾下来人也填窟窿,我怎么和人应对?仗还没打挣了个盆满钵满,小心最后吃不下。”
“其实也没赚多少,此番我来还有个道理。”韩奇尴尬一笑,被嘲讽索性也破罐子破摔起来,“这一回总觉着卖贱了,主要是人生地不熟,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一起销粮。虽说是按着京中粮价,可陕甘西北素来贫瘠,怎么着也比京里贵吧?你们督粮道算是个中好手,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蹊跷。”
贾珠立刻听出他遮掩的意思,哂道:“什么蹊跷,是要我上贼船吧?怕我转头像卖了兴安知府一样,把这些阴私也捅出来。”
韩奇无奈:“玉渊你越发锋锐不留情面了。朝堂文武百官,那一个不是和光同尘,你当真是做直臣、孤臣?”
贾珠只道:“正因为你韩伯正当面,我才这么肆意。”
“行,是我遮遮掩掩。所以你做还是不做?”
贾珠干脆道:“做,不敢不做。我把钱款直接按冬日炭敬和年底节礼分到各位府上,替我问问下次直接少运七千石粮行不行?千辛万苦叫粮兵运去,再拉回卖掉辛苦各位侵吞,左右是白得,路上的损耗也不心疼。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还可惜得不行。”
韩奇一颔首,方要答话,却见小厮跑来一禀,裴世贞匆匆进来向韩奇客气一礼,一时又犹豫站住。
雨雪并不大,平日向来波澜不惊的裴世贞难得淋潲了半身,贾珠一怔,心底猛地一沉。知他有事起身,却慢慢又坐了回去,只平和微笑说道:“什么事儿?若是麻烦叫伯正参详参详无妨的。”
“……也好。”
裴世贞的声音细听竟然有些颤抖,然而一向心细的贾珠却未发现,因为其言几让人头晕目眩:
“山西支正帑采买骡子并军马一万五千匹,以及随运的米粟二万石,俱因大雪崩山被埋没了,无人生还……然而这一批正是预备下一批要送去的。如今不但怕来不及凑够粮食,隆冬苦运民夫逃逸极多,此事传开更怕人心惶惶。”
韩奇变色,豁然站起,掀得杯盘哗啦坠碎一地。
贾珠只觉口干舌燥,仰头一壶醇烈的西凤酒一饮而尽,方才看着怔怔伫立的韩奇,竟倏尔一笑:“你方才说侵吞倒卖的军粮有多少来着?”
韩奇侃侃半日,此时居然张口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