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节制毫无人性。
连着好几日,沈朝都有些恹恹地不欲出门,直到一日李昱铁了心带着她一同乘车出游,逛了好几家铺子,又是买了许多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简直是难得的闲情逸致。
回去的途中又下起了濛濛细雨,沈朝全身酸软地靠在软枕上,拿着手里的两个泥塑娃娃,又仔细看了看,轻嗤道:”这好看么?你怎么偏偏瞧上了,还非要买下来?不过,多看几眼,勉强看得过去。”
“还有这——”沈朝拎起一旁的两个灯笼,一只兔儿的,一只鱼儿的,“做工粗糙,不过胜在灵动,也勉强看得过眼吧。”
说着说着,沈朝自己都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李昱就靠在车壁上望着她笑。
沈朝极力压平嘴角,觑他一眼,冷哼一声:“你笑什么?”
李昱眼眉微微挑起,笑容不同以往,添了几分肆意:“你喜欢它们。”
“谁说我喜欢了?”沈朝挑眉看他,又收回目光,轻哼一声,“好,就算我喜欢又怎样?你不喜欢吗?”
李昱眉眼俱笑,望着她轻声道:“喜欢,自然喜欢。”
车外忽然传来声音,谢少游问:“公子,我们要不要准备些什么?”
李昱神色微变,沈朝直起身,一下子按住李昱的手,不许他说话,而后径直开口问道:“做什么准备?”
谢少游恍然未觉,口直心快地道:“这来京城也好一阵儿了,还以为狗皇帝忘了这茬儿呢,原来是早有准备,近日就要办什么接风洗尘宴,闹得人尽皆知。什么洗尘宴,我看是鸿门宴!”
沈朝倏然抬头望着李昱,她说呢,他怎么近些日子一直缠着她,日日都要好生来一番,原来是要弄得她没有精力,无处探知此事。
“李昱,不能去,装病也好,寻个其他理由也罢,反正绝不能去。”
沈朝话音急促,“前一阵子,宫内失了火,虽没有什么伤亡,仅仅是烧毁了一座宫殿,但碰巧死了个皇帝在意的女官。他近来正是有火无处可发,你又素来与他不和,如此一去,岂不是……”
李昱道:“阿朝,这次本就是为我设的局,为我接风洗尘,我却称病不去,又让他人如何看我?明眼之人,也都瞧得明白,知晓我是装病。”
沈朝:“都知晓你装病又如何?所谓能屈能伸,便是一时心里瞧不起你,可往后又如何说得准,你又有何好在意的?”
李昱:“躲得了这次,躲得过下次么?只要我在京城一日,他便有法子来寻我的错处。一次退,两次退,次次都退,退到最后,还站得起来么?”
沈朝紧咬着唇,直直地望着他:“可我只想你活着,我不想管那么多!”
李昱沉默下来,静静地回望着她半晌,最终也只说出了一句:“对不起。”
沈朝猛地攥紧软枕,死死地盯着李昱,可他轻轻别过眼,没有再说话。
“停车——”沈朝厉声喝道。
谢少游本就因马车内突如其来的争吵而胆战心惊,心里懊悔万分刚刚那句多了嘴,如今猛然听得这一声,吓得即刻就勒了马。
李昱却道:“别停。”
谢少游刚挥鞭驱动马车,沈朝已经抬手掀开帷裳,也不顾这车是不是在行驶,直接就跳了下去。
李昱一步跨出马车,也不顾这马车还在行驶,径直跳下追了上去,谢少游还没来得及勒马,眼睁睁就看着二人一前一后走了。
沈朝越走越快,路上还下着雨,湿滑得有些站不住脚,她几次踩到了水坑里,鞋袜都尽湿了,她也不想管,只是继续往前漫无目的走着。
下一刻沈朝就踩到了一块翘起的青砖,脚下重重一崴,水花四溅,她险些摔倒,撑着墙面才勉强稳住身体,却碰了满手的青苔。
沈朝还欲再走,李昱却已经追了上来,紧紧攥住她的小臂,她用力要甩开他的手,却没挣脱。
李昱站到沈朝面前,什么话也没说,只执起她的手,用锦帕慢慢地擦拭干净,直到她的手上再没有一丝脏污。